許恩葉拉開保險,手背上已是老皮皺起:「阿鵬,咱們都老了。」
齊鵬冷笑:「是啊,老了。」
許恩葉忽然掏出手機撥了個號:「小汝,明天就出國去學校報道……讓你去就去,別總問東問西的。」
嚴厲的兩句話說完,電話結束通話,手機被她直接扔進沙裡。她喘了兩口氣,摘下戒指,把那截假手指也扔了,幽幽地笑了:「他們真抓到了我又能怎麼樣,真正的五爺早就不是我。」
那隻殘缺的手拍了拍齊鵬的臉:「阿鵬,好好幹吧。」
齊鵬魁梧的身軀像是忽然僵著了。
沒人知道,其實五爺只是個名號,背後的人是誰不重要,誰有絕對的實權誰就是五爺。
以前的確是許恩葉,但如今早就是齊鵬,什麼決定都是他做的。
只要有權的人沒倒,五爺就還沒倒。
就像那個被切斷手指拉來做替死鬼的老頭,真到了迫不得已的時候,許恩葉也可以做擋箭牌。
都是刀口舔血過來的,過去以命換錢路上培養出來的夫妻情意,沒有世俗的兒女情長,只有單刀直入。
齊鵬對許恩葉護了大半輩子,許恩葉也可以替他擋槍,她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妥,這是對等的。
「那地方富可敵國啊……」許恩葉閉著眼睛,嗅到風裡的氣息,也許是沙的氣息,也許是這片土地下文物深埋的氣息,那些古舊的玩意兒轉頭就會變成真金白銀,所以那應該是財富的氣息:「我是真的很想得到。」
那座陷地之城,真的很想得到,直到現在,他們也沒有後悔來這裡這趟,貪心在他們心裡是榮耀,絕非錯誤。
就快天亮了,月亮早就隱了下去,天邊隱隱泛出青白。
言蕭開車時還能感覺到時不時有玻璃渣子從頭頂和身上落下去,好在沒有割到哪兒。
轉過一片沙堆,警笛聲傳了過來。
言蕭踩下剎車,盯著前面:「我們已經把他們趕到李正海的面前了。」
「嗯。」
沒有擋風玻璃,反而看得更清楚,齊鵬和許恩葉已經分開逃竄了。
許恩葉大概已經體力不支,跑得不快,眼看著就要被警車包圍,那裡時不時響起兩聲槍響,但沒效果,她還是被追上了。
齊鵬朝著另一個方向,卻是就快逃脫了。
關躍忽然反應過來:「追上他!」
言蕭立即跟上去。
齊鵬警覺,很快發現他們,回頭連開幾槍。
言蕭急急轉彎剎車,子彈打中側面的玻璃,碎裂聲炸在耳邊。
關躍迅速推門下去:「你小心,我去追他。」
言蕭下車時,腳邊又是一聲槍響,她立即趴下,看到齊鵬居然從另一邊繞過來了,槍口對著她的方向。
兩聲悶響打中他腳邊的沙塵,阻擋了他的腳步,關躍開完槍就躲回了側面的沙丘後。
言蕭趁機後退,躲到車後面,捂著胸口喘了兩口氣。
槍聲斷斷續續,直到停歇,她才又伸頭出去看。
齊鵬接近了關躍藏身的沙丘,背朝著她的方向,一動不動地站著,忽然膝蓋一彎跪在了沙地裡。
警車呼嘯而至,車門開啟,一群荷槍實彈的警察合圍過來。
齊鵬想跑,但站起來也只能單腿拖著前行。
他的腿上中了一槍,手裡的槍也被打落,很快就被警察制服。
被銬上雙手拖走前,他忽然扭頭對著沙丘的方向狠狠地喊了句:「關十,你他媽給老子等著,老子絕對不會放過你!」
一群警察中響起一道聲音:「關十?是小十哥!」
沙丘後面人影一閃,關躍跑了。
跑進起伏的沙丘裡,那輛殘破不堪的越野車衝到了他面前,言蕭從車裡跳下來,把車鑰匙拋給他:「快走!」
關躍一隻手臂垂著,單手接住,看她一眼,迅速上車。
幾個警察匆匆追了過來,車已開走,沙堆後的陰影裡有人在動。
他們慢慢圍上前。
人影站起來,緩緩從沙堆後面走出,舉著雙手,全身暴露在淡薄的天光裡。
李正海撥開幾人大步走近:「言蕭?」
「是我。」
第54章
早上九點多,太陽灑進平房,強烈地刺著人的雙眼。
言蕭坐在桌子後面,雙眼不可避免地眯起。
這裡是風廟村村委會的辦公室,幾平米的屋子裡就一張辦公桌。一隻紅色塑膠水瓶擺在上面,旁邊是桶吃了一半的泡麵,外加一個檯曆,正翻在六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