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再待幾天,你好好養傷。」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關躍抿了抿乾燥的下唇:「沒有必要言蕭,你要是想不明白為什麼留下,不如不留下。」
言蕭在他床沿坐下:「我有別的事,顧廷宗要我留幾天。」
關躍眼裡有了變化,其實在車上的時候他就注意到顧廷宗找了言蕭。
「你們早就認識?」
「嗯,早就認識。」
第65章
營地裡並沒有因為來了老闆就有什麼變化。
晚飯是川子弄的,跟平常差不多,唯一的區別是多了份土豆燒肉。
川子來給關躍送飯,言蕭才離開,她待了很久,話卻沒說幾句,就在他旁邊坐著。
有些話彼此心照不宣,根本沒什麼好提的。
臨出門,關躍叫住她:「你儘快回上海吧。」
他的語氣很認真,言蕭在門口徘徊了一下說:「我也沒打算久留。」
天就快黑了,言蕭打水去樓上,洗了臉,換了身衣服,又接到了裴明生的電話。
這次他的語氣恢復如常了:「言蕭,你現在怎麼樣?」
言蕭伸手摸煙:「不怎麼樣。」
「要我過去嗎?」
「你過來幹什麼?」
裴明生在那頭停頓一下,說:「怕你經受修羅場,師兄可以直接過去以工作名義把你接回上海。」
言蕭忍不住笑一聲:「難得見你這麼正義,不過沒用的,該來的總會來。」
顧廷宗已經告訴她,在上海時她收到的那封來自香港某文保組織的邀請函就是他發來的。現在他又主動聯絡了裴明生,透露了他身為關躍老闆的身份。
他想出現,是擋不住的。
裴明生在電話裡問:「那你就繼續待在西北?」
「放心,不會太久的。」
電話掛了,言蕭終於摸到了煙,夾在手裡,一隻手正摁打火機,門被人敲響了。
她含著煙去開門。
門外站著顧廷宗,他脫了西裝,換上了很休閒的開衫,貼身柔軟的長褲,頭髮也梳得鬆鬆的,這讓他看起來年輕了不少。
「東西拿來了?」言蕭讓他進門。
顧廷宗提出留她幾天,幫他鑑定一下藏品。
她答應了,原因很簡單,她欠他的。
「沒有,那不急。吃晚飯的時候沒見到你,我來看看你。」顧廷宗進門後先打量了一圈四周。
言蕭看他一眼:「你是這裡的老闆,要想住這裡的話我可以換地方。」
顧廷宗說:「你就住這兒,女人當然還是適合住在閣樓上。」
言蕭摁住手裡的打火機,點了嘴裡的煙,緩緩吐出一口:「金屋藏嬌是麼?」
她記得十幾年前就有人拿這四個字形容過他們。
「別這麼敏感,蕭蕭。」顧廷宗看著她,微微皺眉:「你什麼時候學會抽菸了?對身體不好。」
言蕭心想果然男人上了年紀都知道養生了,還關注這對身體不好。
她不急不忙抽了半截才開口:「我工作很忙,你有什麼藏品儘快拿出來,我待不了多久。」
顧廷宗靠過來,摸了摸她的頭:「我現在只能用這種方式留你了是不是?」
言蕭側身讓開,臉上沒有表情:「難道還有別的理由?」
「我以為這麼多年沒見,你對我是有點懷念的。」
言蕭抽著煙,陷入沉默。
她的父親是知名歷史學教授,顧廷宗是他眾多學生中最得意的一個。
她已經不記得第一次見他是什麼場景,只記得他經常去家裡拜訪,每次眼神都會停留在她身上。
人和人之間的吸引很難說清楚,終於某一天,顧廷宗在陽臺上情不自禁地吻了她的臉。
那天晚上,言蕭被養父叫過去訓了很久:「我都看到了,你們不能在一起,你才多大!你們不合適!」
言蕭沒有反駁。
幾個月後養父心臟病復發去世。
當時她的養母已經身體很不好,逢此鉅變精神都有點恍惚,葬禮上忽然跟言蕭說:「你不該氣你爸爸的,說不定他就不會發病。」
言蕭不止一次告訴她:「醫生說爸爸是勞累導致的,不是生氣。」
但似乎沒有用,她一次次提起。
沒多久養母也去世了。
一個被稱呼為二叔的男人成了言蕭的監護人,實際上頂多見過兩次面。
沒多久外面就有了傳言,她還沒成年就跟一個大她十幾歲的老男人混在了一起,氣死了養父母。那個二叔管她叫白眼狼,義正言辭地把她趕出了門。
言蕭身無分文,很長一段時間沒去學校,只能睡橋洞。那時候她才發現原來一個人可以窮到那樣的地步,比書裡看的,電影裡演的任何一種都要難以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