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廷宗的臉色有點難看,剛才是他心急口快了。
昨晚叫關躍處理那事時,他拍了一下關躍的後腰,因為知道他後腰上彆著槍。
他並沒有明說,只不過給了暗示,只要關躍足夠忠心,就該知道怎麼辦。
言蕭看著他的眼神輕飄飄的:「其實沒必要,我拒絕了你,給了你難堪,但你真沒必要這樣。」
沒必要這樣在她面前貶低關躍。
那一槍怎麼回事,點到為止,顧廷宗只會裝作不知道,言蕭心知肚明,她覺得心寒。
「走吧,我希望你創立的這個文保組織是真的在保護文物。」
她大概知道當初為什麼顧廷宗會不告而別了,因為他不能再待下去,不能暴露。儘管不再有瓜葛,她也希望他不要成為下一個五爺。
言蕭轉過身,手腕被抓住了。
顧廷宗抓得很緊,甚至還有點急切,不像他平時一貫溫和平淡的模樣。
「放手吧顧廷宗,別把當年那最後一點恩情也給弄沒了。」
顧廷宗沒開口,只有呼吸一點點急促,憋了一口氣一樣,卻到最後還是一個字也沒說出來,終於鬆開手。
車很快發動,然後駛離。
言蕭沒有回頭看一眼,走進院子裡,再看一圈這營地,忽然感覺分外陌生。她腳下加快,直接上了樓,推開屋門。
蒲佳容還在屋裡,正在整理自己做文物複製的工具,看到她進來,抬起頭看著她。
言蕭說:「拿上你的行李,跟我走。」
蒲佳容莫名其妙:「怎麼了?」
「馬上走,去榆林的醫院裡找小王和小石。」
「醫院?」蒲佳容這才連忙收拾東西:「他們誰病了?」
「先走再說。」
言蕭拿了自己的包,剛趕回來,連口水都沒顧上喝,又帶著蒲佳容出門上路。
車在沙地裡開出去很遠,蒲佳容還在追問:「言小姐,你能不能告訴我到底是誰出事了?」
言蕭一個字也不說,車速開到最快,沙子像被破開一樣,在車身兩邊一路飛揚。
一直到了鎮子上,言蕭把車停了下來。
她離開鎮上的時候,劉爽已經隨李正海去查那間診所,這會兒說不定已經就快查到石中舟的所在。如果她直接把人送去榆林,撞見了反而是給他們指路。
「後面我就不送你了,你去跟小王他們會合,遇到警察什麼都別說,以後也別再回來了。」
蒲佳容坐著沒動:「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她有點意外:「你是在趕人嗎?」
言蕭點頭:「對,我就是在趕人。」
蒲佳容臉騰地紅了,聲音拔高:「你……憑什麼?」
言蕭不想說那文保組織是什麼情形,怕嚇著她。
「就憑你繼續待下去也沒機會了,行不行?」
蒲佳容臉上的紅暈迅速褪盡,沒有血色,上一秒因為氣憤湧出來的氣勢,這一秒就沒了,低低囁嚅:「所以你跟關隊……」
言蕭冷淡地看著她:「我跟他睡了,又把他甩了。」
「……」蒲佳容震驚地看著她。
「當然,你可以問他的意見,如果他願意留你,我也不阻攔。」
蒲佳容一下回神,從包裡翻出手機。
言蕭第一次看她這麼堅決而迅速地做一件事,開門下車,給她留點私人空間。
街道上人來人往,喧譁吵鬧,跟平常一樣,沒人知道這一夜發生過什麼。
言蕭雙手收在口袋裡,盯著路邊的小攤,卻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
大概有二十幾分鍾,她才朝車裡看了一眼,蒲佳容低著頭,手機早就不在耳邊。
車門隨後開啟,她提著行李走了下來。
「我走了,言小姐。」蒲佳容眼眶有點泛紅,頭垂得很低:「其實我早就放棄了,就是聽說你走了又不死心了而已,但這回我徹底清楚了。」
言蕭沒問他們之間說了什麼,那是她跟關躍的事,只要她肯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就行了。
「再見。」蒲佳容提著旅行包走了。
其實剛才的電話沒有通,只有冰冷的女聲提示音,關躍的手機是關機的。
真通了蒲佳容也不想說什麼了,聽到言蕭話的那刻她就明白了,關躍在言蕭面前是個普通男人,在她面前不是。
街道狹窄擁堵,人潮很快遮掩了她的背影。
言蕭坐回車裡,想起許恩葉說她的話,像她這樣的人,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她覺得自己剛才就挺狠。
但比不上關躍,他才是對自己真狠。
言蕭捶一下方向盤,猛地把車開出去。
關躍說他在鎮子上的旅館暫時落腳,轉了一圈,整個鎮子就一家旅館。
言蕭甩上車門,快步走進門。
老舊的兩層磚樓,採光不好,裡面黑洞洞的,從前臺一直走到樓梯口,沒有見到人。
言蕭撥了電話,不通,也不好直接開口叫名字,在走廊上站著,心裡卯了一股勁,直接去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