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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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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替!」周樹突然提高了嗓音,雙目赤紅地瞪著夏渝州,「你們家拼命繁衍後代,初擁半種,就是為了有更多的人替你們守鏡。」

夏渝州搖頭,想要解釋:「不是,小樹……」

「別他媽這麼叫我!」周樹梗著脖子,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流下來,「什麼救命之恩,什麼養育之情。你們家養我,就是讓我像我爸一樣,做個替死鬼。我只不過,是你們家的奴隸,僅此而已!」

「做奴隸不好嗎?」古極扒著門框從洗手間裡探出頭,「那可是偉大的始祖種!」

「閉嘴吧你!」夏渝州感到一陣窒息,兩眼發黑。

周樹拽起背包,龍捲風似的衝了出去。

夏渝州抬腳就追,被大力甩上的門狠狠撞到了鼻子,「嗷」一聲踉蹌跌坐在地。

「渝州!」司君趕緊跑過來,抱著他檢視傷勢,「別動,我看看。」

鼻子被碰出血了,好在沒有碰到牙。那顆脆弱的小血牙還在嘴巴上好好待著,委委屈屈地探出個尖尖。

「嗚……」柔軟的手指觸碰到鼻尖,一陣痠疼驟然從鼻腔傳到了後腦勺,夏渝州的眼淚「嘩啦」就流了下來。

「很疼嗎?」司君慌了神,趕緊拿了紙巾給他擦眼淚,越擦越多。

「我不知道他爸爸的事,老夏根本沒有提過!我只知道他是我弟弟,嗚嗚嗚……」夏渝州哭得傷心,他一個根正苗紅的現代社會好青年,哪裡有什麼奴隸什麼替死鬼的想法。從小他只知道那是需要疼愛的弟弟,雖然總是打鬧,但爸爸沒了之後,周樹就是他最親的人。

司君抱著他,任由他把自己的居家服當成擦臉巾,蹭得滿是眼淚鼻涕:「你家為什麼要守著那面天鏡?」

「老夏說沒人守,世界就要毀滅,也不知道真假,反正每代人都是這麼做的。」想想夏家這一代代的往鏡子裡填人命,最後還不落好,一群王八蛋還要拔他的牙,好不容易養大的弟弟還反目成仇。夏渝州越想越委屈,哭得直打嗝。

司君輕輕給他拍背:「不如我們先看看無疾鏡裡的記憶,也許家裡的事也能有答案。」

夏家的傳承斷了,夏爸爸僅有的那點知識,還因為顧忌著孩子的感受沒敢說清楚,只能寄希望於先祖留下的這面虛鏡。如果知道了天鏡的前因後果,周樹的事興許能有不同的角度。

夏渝州洗了把臉,重新回到沙發區,三人圍著那面古鏡盯了半晌。

「無疾鏡作為傳家寶,裡面一定記載了非常重要的資訊。」古極眼巴巴地看著,很想知道里面有沒有關於自己先祖的記載。

司君點頭,看向夏渝州:「開始吧。」

夏渝州:「……開始什麼呀?這東西怎麼開啟?」

他根本不知道虛鏡怎麼看啊!

司君恍然,小聲跟他道歉,拉過夏渝州的手指咬了一口,在無疾鏡的背面滴了一滴。

夏渝州驚奇地看著那黃銅鏡的背面,豔紅的色澤逐漸侵染了繁複的紋路,顯示出了上面陰刻的字跡,龍飛鳳舞的「無疾」二字。

而後,再次將鏡子轉過來,原本一片虛無的鏡面逐漸有了光亮。

「虛鏡就像是一個平板電腦,相應的血就好比電池。血液裡的能量有多少,就能支撐這畫面放映多久,」古極盡職盡責地給夏渝州講解,「咱家的這個更高階一些,只認夏家族人的血。我的血都沒用……」

話越說越小聲,因為無疾鏡中的光亮越來越耀眼,遠超過平板電腦放映電視劇的亮度。

「哇,這什麼呀!」夏渝州驚呼一聲,眼前驟然爆發的白光,將三人都吞沒了。

再睜開眼,已經身處一片頗為原始的河灘上,亂石叢生,雜草沒膝。

不遠處有嘈雜的人聲,三人便轉頭看過去,景象倏然拉近。竟是一群穿著古代粗布衣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一紮著紅布的巨大籮筐裡,綁著兩個穿紅肚兜的小孩,一男一女均哭嚎不止。

「說過多少次,不許活人生祭!」一名身著白衣的青年,清風似的從看傻的三人身上穿過去,攔在了村民面前。

「哇!」古極突然驚呼一聲。

「你小聲點!」夏渝州趕緊捂住他的嘴。

「不是,」古極掙扎開,「這不是簡單的虛鏡呈像,這是全息影像啊!啊啊啊啊啊!先祖們也太厲害了,那時候都能做出全息記錄儀了!」

司君仔細看了看周圍,抬腳走過去,湊到了白衣人的面前。

那張在夢中總是自動替換成夏渝州的臉,終於顯出來真實樣貌。只一眼,便明白了,何為銀色詩琴絃上的月光。那是蒼白語言無法描述出的美貌,是凡人沒有資格觸碰的謫仙。眼前這些愚昧、邋遢的男女老少,多看一眼都是對他的褻瀆。

那時候的司家先祖,馬鞍山侯爵,原姓斯圖爾特的貴族騎士、吟遊詩人——司南,顯然也是這麼想的。穿著與雕像上一模一樣騎士服的侯爺,踢踏著馬靴快步跑過去,在百姓與夏無涯起衝突之前擋在了中間。他那插著豔麗羽毛的大簷帽,與這古香古色的環境格格不入,很是滑稽。

「不得無禮!」司南牢牢按住一名壯漢試圖推搡的手,將夏無涯護在身後,「這是國師大人!」

等這話說完,負責保護國師的侍衛們才匆匆趕來。沒辦法,兩位老爺跑起來像飛一樣,實在是跟不上。

百姓們不認識夏無涯,但知道國師,趕緊跪下行禮。

「大人,我們實在是沒辦法了。近來瘟疫橫行,聽聞臨縣有人投童男童女入水,不久便疫情漸止。我們……」

「一派胡言!」夏無涯甩袖負手,露出了腰間通體瑩藍的寶劍,「臨縣的瘟疫是本座入水治的,與那活人生祭何干?爾等速速退去,瘟疫之事本座自會料理!」

有那一隊凶神惡煞的帶刀侍衛,百姓們自然是不敢多言,叩謝之後便帶著逃過一劫的童男童女迅速離去。

河灘清空,夏無涯立在高處,看著緩緩潺潺的河水眸色冰冷。

「你還要入水嗎?」司南用不甚標準的官話問他,眼中盡是擔憂。

「不然呢?你替我去?」夏無涯撩起上唇,露出尖銳的獠牙。

「哦,親愛的涯,不要衝我露血齒。」司南單手捂住胸口,臉頰通紅。

夏無涯不理他,刺破手指在空中結印,彈指打到了河面上。那鮮血結成的繁影印記,就那麼懸浮於滾滾河水之上而不散。夏無涯拔出寶劍,一躍而入。

不多時,清澈的河水中突然冒出了濃稠的黑血,又被罩在上面的血印封住,沒有散落進河水。

「轟——」夏無涯一手提劍,一手提著張狼皮躍水而出。

「咳咳咳……」扔掉手中的皮毛,夏無涯以劍撐地,跪伏著嗆了幾口水出來。

司南趕緊去扶他,被夏無涯嫌棄地推開。從懷裡掏出個銀質外殼的火摺子,扔給司南,叫他把血印封住的那團黑東西給燒了。

「你為什麼要入水抓這些狼?把他們引誘到岸上不好嗎?」司南燒了半天不得其法,自己也差點掉水裡。總算燒完,再抬頭,夏無涯已經換了一身乾爽的衣裳。

「這是狼妖的傀儡,」夏無涯用絹布擦拭自己的寶劍,「它們身上有狼妖的魔氣,一旦散開就會引起瘟疫,必須在水鏡裡殺死。」

司南拎起那塊溼漉漉的狼皮抖了抖,想放到火堆邊,跟夏無涯換下來的衣服一起烤乾,被侍衛無情拒絕。他這時候顯然還沒有封侯,只是個遠道而來的洋人貴族,侍衛根本不把他當回事:「汙穢的狼皮,怎可玷汙國師的衣裳。」

好在他是個樂天派的吟遊詩人,並不在意這些,並且覺得侍衛說得有道理。把狼皮扔到石頭上自然風乾,顛顛地跑到夏無涯身邊坐下,掏出背後掛著的詩琴,輕輕撥弄琴絃。

簡單質樸的音色,彈奏出帶著異域風情的曲調,在這山野荒灘上,竟出奇地美好。

夏無涯輕笑:「你這胡琴雖小,倒也動聽。」

「你喜歡,那真是太好了。」司南笑得牙不見眼,盡職盡責地為國師演奏樂曲。

夏無涯收起寶劍,單手支著下巴看他:「你有這手藝,不如去皇宮裡當個樂師。跟著我,可沒有升官發財的機會。」

「哦,親愛的國師,我追逐的並不是升官發財,」修長的手指逐次劃過琴絃,湛藍的眼中滿是星光,「吟遊詩人追逐的是快樂,是故事。在這個國度,你是最值得我追逐的人。能跟我講講魔氣是什麼嗎?」

天色漸暗,日落月升。

夏無涯伸手,有極淡的星光自天空落下,在他指尖環繞,瑩瑩點點煞是好看:「魔氣是天地自然生成的,我們靈族就是與之伴生的,此消彼長。你今天燒的那些就是魔氣凝結的穢物,魔氣少了,人間就能少些災禍。」

司南被這美景鎮住,忘了彈琴。半晌不見夏無涯再開口,才回過神來繼續演奏:「啊,我們那邊,叫做血族。」說著,稍稍伸出個牙尖給國師看,而後又迅速縮回,耳朵紅紅。

「血族,這名字倒是直白,」夏無涯挑眉,似乎覺得會伸縮的牙很有意思,忽然湊近捏住他的下巴仔細瞧,「靈族是靠天地靈氣生存的。血乃活物身上的精華所在,是天地靈氣聚集最濃郁的地方,吸血其實就是吸取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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