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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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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渝州:「……」

此紅毛,非彼紅毛,是周樹那理論上已經犧牲了的親爹。

鏡子裡面,別有洞天。

不同於普通的鏡中世界,天鏡裡面的世界並不是外面的完美鏡面,而是自成一方天地。有山有水,頗為廣袤,一眼望不到邊。

多年未見的夏爸爸,穿著破了洞的老頭衫,和滿頭紅毛的周叔叔並排而站。兩人像做錯事的小學生,手指絞著手指,低著頭不敢說話。

周樹呲牙,抱著手臂沒好氣道:「倆老頭都活著呢,今天的火燒雲是個意外。」

天鏡裡沒有別的活人,只有他們兩個,動物倒是不少。三百年來一代一代的建設,造了座相當不錯的宅子生活用品應有盡有。水井,糧倉,雞鴨牛羊……除了沒有電器,別的都還挺好。

兩個爸爸剛才見過周樹,也敘過舊,便沒有那麼激動了。夏爸爸只是盯著夏渝州來回看,開心不已:「爸爸沒想到,還能活著見到你。」

夏渝州想想自己剛才在外面跟司君生離,又哭著跟周樹死別,如今見到兩個爸爸好端端的,這一口氣就噎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也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見爸爸心虛地避開自己的目光,便轉頭問周樹:「怎麼回事?」

周樹聳肩,把剛才兩個爸爸老實交代的事情,重新講一遍:「看到那口井了嗎?」

天鏡中的宅子,跟村中的那座古宅很是相似。不同的在於,院子中間有一口方正的水井。井水清澈見底,滿得快要溢位來,拿水瓢就能舀到。

這是天鏡裡唯一的水源,水乃靈氣聚集之地,這井也是整個鏡中世界靈氣的中心。當守鏡人死去,這水井就會泛起沖天紅光,外面也能看到。

大約兩百年前,古家一位奇才改造了這口井。不需要等到守鏡人死亡,在守鏡人感到自己靈氣即將耗盡的時候,可以在鏡中滴一滴血,滿天紅光就會通知夏家人來接替。從那時候起,夏家過上了輪流守鏡的日子,基本上沒有人犧牲,家族欣欣向榮。

直到百年前,因為戰亂,無疾鏡損毀丟失,又有一股不明勢力一直在伺機捕捉夏家人,這才不得已過上了隱姓埋名、拿人命填鏡的悲慘生活。且因為這鏡只進不出,外面也不知道里面什麼情況,只要天空紅了就填新的人。有去無回,導致夏家迅速凋敝。

五年前,周樹他爸爸就是因為太寂寞了。那時候夏爺爺已經去世多年,他自己呆在這個鏡子裡,天長日久都快不會說話了。在他感覺自己即將抑鬱而死時,就滴了血進去,把夏老爹召喚來了。

有了夏爸爸,寂寞的周叔叔滿血復活,又多撐了這幾年。

而今天,則是因為誤觸。

說起這個,夏爸爸忍不住踢了周叔叔一腳:「都是這個惹禍精。我跟他說,小樹喜歡染一頭紅毛,他就非要試試。」

周叔叔思念兒子,就想學學兒子的樣子,煮了一鍋鳳仙花汁給自己染頭髮。因為懶,就在水井邊洗頭,結果一不小心滴了鳳仙花汁進去。

「那誰知道,這水井認的不是血,而是紅顏色!」周叔叔也很委屈。

夏渝州:「……」

本以為要面對的是「青山埋忠骨,馬革裹屍還」的悲壯場景,結果,是破洞老頭衫和非主流鳳仙花染頭。

滿心悲壯只剩無語。

「噗……」司君以拳抵唇,遮住不合時宜的笑。

夏渝州看看他,也忍不住笑起來,用力抱了抱爸爸:「活著就好,來,我給你介紹。這是古家這一代的少族長——古極,這是你未過門的兒媳婦——司君!」

「啊,古家,我在這裡的手記中看到了,」夏爸爸笑呵呵地打招呼,「啊,兒媳婦,我……兒媳婦?什麼兒媳婦!」

吵吵鬧鬧,雞飛狗跳。

天鏡,迎來了百年中最熱鬧的一天。

太陽下山,鏡中也陷入黑暗。

司君打了個響指,銀色月亮悄悄掛上了樹梢。澄澈如練的月光,毫無保留地傾瀉下來,將綿綿青山染上了銀色。

其他人都睡下了,等明天再決定去留。他們兩個手挽著手,爬上了宅子後面的山坡。

「那是……」夏渝州看到山坡後面的情形,倒吸一口涼氣。

山後面,是另一片土山,上面整整齊齊地立著無數座墳冢。有狼蹲守在山頭上,瞧見了大如盤的月亮,仰天長嘯:「嗷嗚——」

「這是,狼妖?」司君看看腳邊蹭過來的狼,軟乎乎像只狗崽子,還沒有城市裡的厄犬兇殘。

「它們被夏無涯鎮壓,一點點磨去了所有魔氣,只要不出天鏡,就是無害的狗崽子。」夏渝州揉了兩把狼頭,在草地上隨意坐下。

司君坐到他身邊,跟他一起看著對面山上大大小小的墓碑。

夏家的祖墳就在天鏡裡,守於斯,埋於斯。

一代又一代,活著守鏡,死了便用屍骨守鏡。

司君摘下西裝上的銀色胸針,變成了一把銀色詩琴。

「我可以唱首歌嗎?」

夏渝州瞪大了眼睛,他以前纏著讓司君給他唱歌,這人從來都不肯開口,此時此刻竟然主動要唱。幸福來得太突然,夏渝州只能拼命點頭:「好好好!」

司君輕輕撥弄,悠揚古老的琴音,在寂靜的山間迴盪:

……

火焰點燃了蒼穹,月光消失在高山。

從此,琴絃上沒了光亮。

青絲到白髮啊,我日夜彈唱。

索然無味,皆是虛妄。

所有的詩都配不上你,我的月亮。

……

低沉的歌聲,悲傷的曲調,在空靈的鏡中久久不散。

夏渝州咂咂嘴:「幹嘛唱這個,聽得人怪難受的。」

「夏無涯埋葬在這裡,」司君轉頭看他,「這是先祖沒能唱給他聽的後半段,我想,替先祖轉達。」

夏渝州愣怔半晌,長長地嘆了口氣:「夏國師聽到了,謝謝你的轉達。」

司君收起詩琴:「你們夏家人,祖傳的狠心。」

「嘿?說什麼……」夏渝州轉頭要理論,卻被司君堵住了嘴巴。

「不是嗎?」薄唇貼著夏渝州的唇瓣,司君輕吐出近乎嘆息的聲音,「你今天還要拋棄我呢。」

提起這個,夏渝州彷彿被捏住了七寸,心虛理虧,無言以對:「咳,那什麼,我……」

「選塊墓地吧,」司君坐直了身體,指著不遠處的青山頭,「現在就選,以後我們葬在一起。」

這話說得頗不吉利,但夏渝州就是很高興:「好,生同衾死同穴,咱倆永遠不分開!你活著是夏家的人,死了就是夏家的死人!」

司君:「……」

司君:「噗——」

最後,還是忍不住笑了。

兩人越湊越近,打算用一個長長的吻為這個浪漫的夜晚畫個句號。

「叮叮叮!」夏渝州的手機突然響了。

「我艹,這時候誰呀,」夏渝州拿出手機一看,是何予打來的,便接起來,「學長?」

「渝州,明天我會宣佈一件重要的事情,血族將會迎來新時代。」何予的聲音溫柔如水,跟這夜色頗為般配。

「啊?」

「順便通知一下司君,我就不再給他打電話了。」說罷,何予就掛了電話。

「哎,喂?」夏渝州一頭霧水地掛了電話,忽然回過神來,「哇,這裡竟然有手機訊號!」

虧他們還以為這裡與世隔絕,夏爸爸進來的時候什麼電子裝置都沒有帶!失算了!

司君單手撐著下頜,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夏渝州訕訕一笑:「哎呀,小插曲,來來,我們繼續。」

司君:「你不好奇他說的是什麼事嗎?」

「學長這個人,看著溫溫柔柔,其實壞得很,你越問他就越不說。我就不問,憋死他!」夏渝州把手機往腦袋後面一扔,猛地撲過去,「管他什麼事,天塌了,也明天再說!」

司君穩穩地接住他,順著力道倒在草地上,又翻身把人困在手臂間。銀色月光映著那張俊俏的臉,露出唇角的小尖牙晶晶亮。

「君君,我用牙發誓,一輩子對你好。」小尖牙隨著嘴巴開合,在唇上印出個淺淺的窩。

「嗯,我也發誓,一輩子保護好你的牙。」司君輕輕地笑,吻住了那張可愛得過分的嘴巴。

「什麼嘛,哈哈……」

月光均勻落在每一座山上,將青草都染上浪漫的銀光。

今晚我們不關心世界,只關心你和我,從過去的時光談到今夜這美好的月亮。

「我給你寫首詩吧。」

「嗯?」

「月亮掛在天鏡上,你掛在我心上。」

「好土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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