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瑜瑾知道程敏在寬慰她退婚的事,看這話音,離打動程敏還有一段距離。不過程敏意動了就是好事,程瑜瑾不急不躁,笑著應是:「我明白。」
程敏又寬慰了一會,無非在勸程老夫人和程元賢有苦衷,讓程瑜瑾不可和長輩離了心這等話。程瑜瑾心裡好笑地嗤了一聲,然而表面上還是乖巧應下,一副深以為然、忠貞不二的樣子。
程敏和程瑜瑾說了好一會話,然後讓自己的嬤嬤送程瑜瑾回房。等人走後,她去找徐之羨,發現徐之羨靠在炕桌上看程瑜墨和徐念春跳紅繩,一臉專注,那姿態比看書用心多了。
程敏心裡生出濃濃的無力,故意清了清嗓子,問:「你們老祖宗呢?」
程瑜墨收起繩子,說:「祖母剛剛去裡面歇著了。祖母說外面起風了,又黑又冷,趕路太折騰了,就讓我們幾個今晚睡在祖母這兒。」
程敏心想知道外面又黑又冷,那程瑜墨身上還有傷呢,不是一樣走路?這些話她不好說,只能沉著臉道:「既然老祖宗疼你們,那都別玩了,趕緊洗漱,別吵著老祖宗睡覺。」
「是。」程瑜墨爬下床,和徐念春手挽手去洗臉了。徐之羨也要跟著去,被程敏一把拉住:「你這個孩子,剛才你大姐姐出去,你怎麼都不去送送?」
「啊?瑾姐姐回去了,什麼時候的事啊?」徐之羨嘀咕,「她在裡面上藥,不讓別人去看,墨妹妹說瑾姐姐最注重儀態,沒收拾好肯定是不見客的。我還說等她收拾漂亮了,去問問她呢。她怎麼就走了?」
程敏瞪了徐之羨一眼,最後忍不住笑了。她這兒子雖然一身脂粉氣,但是為人赤誠,心地是再好不過。如果有一門厲害媳婦看著管著,以後的日子未嘗過不好。
不對,程敏猛地反應過來:「什麼瑾姐姐墨妹妹,她們倆不是一般大?」
徐之羨撓撓頭:「哎呦,我又忘了。」
別說徐之羨,程敏也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覺得程瑜瑾是姐姐。程敏推了兒子一把,說:「行了,快去洗漱吧。我要回未出閣時的院子睡,晚上不能看著你們倆。你已經大了,不要和妹妹們鬧,明白嗎?」
程敏這話是提點徐之羨和程瑜墨保持距離,都十四歲了,不是小孩子。也不知道徐之羨先明白沒有,一口應下,然而就催著母親離去。
此時程老侯爺的院子裡,燈火也明煌煌地燃著。程老侯爺和程元璟對坐在燈下,程老侯爺愧道:「殿下,老臣教子無方,冒犯您了。老身在此請罪。」
程老侯爺說著就要下跪,程元璟扶住他,說:「無妨,不知者無罪。處在他們的位置上,這樣想很正常。」
程老侯爺下跪本來就存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程家畢竟對太子有恩,他這樣一下跪,太子怎麼能追究。程元璟如程老侯爺的願,說出原諒的話,然而不知怎麼,聽到後程老侯爺的心反而更涼了。
太子殿下對什麼都看得清楚,然而就是看得太清了,讓程老侯爺時常覺得,他的這些齷齪心思,在殿下眼裡一覽無餘。他只是不說而已。
程老侯爺老臉掛不住,可是他行將死去,程家下一輩連個撐門面的都沒有,他現在不算計,等他死了,太子殿下和程家最後一層牽絆也沒了,程家要怎麼辦?程老侯爺只能忍著羞愧,繼續說:「今日多對不起殿下,老臣代不孝子向殿下賠罪。殿下,老臣之前疏忽,竟沒注意大姑娘的名字犯了您的忌諱。要不,明日我給大姑娘換名諱?」
程元璟眼前浮起那個丫頭明亮驚人的眼睛,年到十四突然換名字,即便說是為了避諱長輩,外人也免不了揣測。程元璟回過神,垂眸掩去方才的恍惚,說:「無妨。」
「殿下?」
「沒必要換了,喊著還挺順口的。」
程老侯爺沒太明白,但太子發話,他還能和太子對著幹?程老侯爺點頭道:「是。」
從復禮院出來後,程元璟緩步走在漆黑的夜色中。夜風朔朔,乾枯的樹杈發出嗚嗚的聲音。程元璟不說話,其他人不敢打擾,沉默地跟在主子背後。過了一會,前頭的主子突然說:「明日取一瓶膏藥來。」
劉義愣了一下:「殿下,您受傷了?」
程元璟掃了他一眼,劉義想起來太子最煩廢話多,連忙低頭:「諾,奴婢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