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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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淨霖溼發延身,他唇間被咬破了皮,卻被舔得滴血不留,整張臉瞧起來更加顏色寡淡,狼狽得實在不像臨松君。東君的話未使他動容,因為料定東君不過是嚇唬他。

東君被砸得結實,衣襟皺如波紋,見蒼霽聞聲一愣,便立即在蒼霽臂間翻推一掌,見蒼霽倒身後退。他被淨霖蒙著雙目,唯有一雙耳朵辨得清方向。他落地即閃離而出,不待醉山僧下杖,便帶著淨霖躥出幾里。

「非人非妖。」蒼霽渾身滾燙,充沛靈氣騰轉急躁,正在迫不及待地尋求出口。他壓著氣息,奔跑著問,「那他到底是何物!」

淨霖身滑在蒼霽後背,被蒼霽拽回撈起。他沉首在蒼霽頸邊,昏沉沉地說:「他原身乃血海邪魔之一。」

「邪魔?」蒼霽縱身山林,不由抬高聲音,「他是邪魔!」

「本相即是原形。」淨霖唇間經風刺痛,他鬆開手,說,「你本相會被驚退原因正在此處。」

正因為如此,君父當日立東君,三界猶掀駭濤驚浪,如非梵壇首肯,只怕此事還有待商榷。

淨霖音方落,腦後便風聲一緊。他撐於蒼霽的肩頭,陡然松臂翻身下滑,蒼霽一腳踏石,穩接住淨霖的身形。兩人兜風一轉,已經迫至險峻山側。醉山僧從天而降,降魔杖撞擊地面,山驟然崩裂,蒼霽身斜一滑,抱著淨霖陷了下去。

醉山僧欲再追,卻見山神根冒地面,將碎裂處扎擋嚴實。

「你自顧不暇,還要包庇他人。」醉山僧砸杖。

山神根藤糾纏,山間泥土瓦解,似水流動。他像是聽不懂醉山僧的話,將包陷淨霖二人的泥團捆成粽子塞於身下,藤條抓沒,如同吃掉一般。

醉山僧眉間一鎖,卻並沒有如他所言動手拿人。他在原地回首呼嘯:「你出來!」

東君探出首:「做什麼?」

「叫你助我拿人!」醉山僧說,「你卻將兩人放跑了。」

「你何時叫我助你,你分明是叫我探查一番,我確實探查了啊,我連幻境都架了。你不僅不誇我,還要埋怨於我。」東君好不委屈。

「這魚已經畏了你的本相,方才若是你肯神行,休說跑,就是一步他也走不掉!」醉山僧氣不打一處來,恨不能執杖敲他。

「抓了他他便會說麼?」東君轉而又問,「抓了他你以為你我二人便能解決?」

降魔杖忽地指在東君鼻尖,醉山僧怒目而視:「你說‘我明白了’,你明白了什麼了!」

東君在降魔杖的威懾下抬起單掌,老實地說:「我什麼也沒明白,糊弄他罷了。」見醉山僧色變,他又說,「此刻好像明白了些。」

醉山僧說:「到底明白還是不明白!」

「明白明白。」東君說,「縱然他對答如流,真假難辨,卻也有奇怪之處。不論他該是誰,都不應是這般虛弱。你見他屢次涉險,皆靠那條魚所救,真是奇怪,他若是淨霖,必得入大成之境方能死裡逃生,既然是大成之境,又豈會被你我追趕,我就是露了原形也未必打得過。不過他舉止輕挑,不露真容,刻意冒充也是有的。只不過。」

「只不過?」

東君說:「他叫哥哥還怪好聽的。」

「閒話休提!眼下如何。」醉山僧看向山神,「殺不得除不掉,難道便留他在此?」

「你不是嚷著要捉他回去嗎?我正想看看你如何捉。」東君說,「此地群山皆是他的本體,你須得把它們都扛去追魂獄方算‘捉住’。」

縱然是醉山僧,也做不到扛山登天。

「我念他慈心為兒,也算除魔,便替他討個寬恕。但若放縱於此,疏而不管,日後怕也會再生事端。如此,便不如就渡他一渡。」東君說道。

「你要渡他成神?」醉山僧愕然,「休說笑話!你我須得先稟報九天,由君上……」

東君隨意道:「我回頭再給他說便是了,區區一個掌職之神,不打緊。」

醉山僧似有躊躇,他忍耐片刻,湊近東君耳邊,小聲道:「你若先斬後奏,君上必然不會高興。」

東君亦小聲說:「你見他何時高興過?沒事,自家兄弟。」

醉山僧見東君堅持,終不再談。只是他被繞了兩圈,便忘記問被山神吞納的兩人如何處理。待回頭想起來,既找不到東君的影子,也丟了淨霖二人的蹤跡。

東君笑嘻嘻地哄得他暈頭轉向,拍過蒼霽的一隻手卻始終背在身後。醉山僧不知,他那隻手露了半截白骨,竟是被燙融掉了皮肉。

淨霖扶地緩神,側旁的蒼霽已經縮成一團,變作銜尾錦鯉。他一口吞了太多,又遭逢東君兇相威壓,致使體形難撐,需要變回原形緩慢消融。淨霖倒於一旁,聽聞根莖湧沒泥土的聲音,覺察他們漸陷於根莖與泥交錯封閉之中,不僅越陷越深,而且越陷越黑。

淨霖身沉臂輕,他環住蒼霽,雙臂之間如撐水泊。錦鯉滑身其中,再不動彈,淨霖便抱著一汪水昏睡過去。山神的根藤滴答水珠,淨霖只覺得自己似也成了條魚,陷於溫水之中。他越泡越昏沉,耳邊猶自迴盪著東君那一句。

「眾位兄弟間,獨他最不討喜。」

蒼霽被銅鈴晃至昏吐,伏案時見白袍銀冠的少年郎負劍經過,他正胃中打鼓,卻仍覺得此子眼熟。

那不是淨霖嗎!

蒼霽滾過桌案,踩著窗探身而看,說道:「你怎麼這般……」

日光晃眼,蒼霽眯眼而觀。見淨霖面容青澀,個頭遠比如今矮些,不過到他的胸口,便猜這一次不是別人,而是淨霖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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