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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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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淨霖目光盡在那楚綸身上,他以極其敏銳的耳力,聽見了銅鈴隨此人行動時的輕晃。只是他正欲細聞,便覺得左耳一熱。

蒼霽似是貼在耳邊說:「你帶路,我們去找淨霖。若是找得到,我便既往不咎。」

「公子若覺熱,奴家引您外邊透風。」侍女見淨霖耳根微紅,似是熱的。

淨霖道了聲「不勞」後,便起身而飲,又將酒水斟滿,方走向楚綸。

這位新科狀元並不如傳聞,他甚至有些羞怯靦腆。年輕人端坐挺直,背部如同筆在支撐,反而顯出些侷促。他甚至尚不會拒酒,飲得雙頰微紅。

淨霖行至楚綸身前,誰知楚綸定目見了淨霖,竟驟然露出些惶恐之色。淨霖身影遮光,也緩緩皺起眉。

楚綸一見淨霖皺了眉,便雙腿發軟。他甚至猛地後退,將坐席撞到一側,愈發驚慌地望著淨霖。隨後不知為何,以袖掩面,慌聲說:「在、在下酒勁上頭,便便便先告辭!」

淨霖酒盞擱案,道:「大人瞧著面色不好。」

「方才在、在外邊受了些風。」楚綸被淨霖嚇得魂不守舍,拉了一側的侍女,竟用了些哭腔乞求,「勞煩、勞煩姑娘帶帶帶我……」

淨霖探手:「在下願為大人代勞。」

楚綸嚇到打嗝,他說:「豈豈豈敢!」

說罷竟不管不顧地爬身而逃,旁人只笑他喝醉了,一眾侍女簇擁攙扶。楚綸在人群中恨不能脫身,像只溺水的旱鴨子,撲騰掙扎,就差大喊幾聲放我出去!

淨霖穩搭上了楚綸的肩頭,寬慰道:「大人休急,在下引路。」

楚綸竟在這一拍中「撲通」癱坐在地。他指著淨霖牙齒打架,又像是驚覺造次,將手指咬在唇間,眼淚撲簌簌地掉。

「君、君君……」楚綸哭道,「放我一馬!」

淨霖神色莫測,侍女們竊聲細笑。遊香婉聞聲而出,扶了楚綸,溫聲說:「大人喝醉了,這是東海敬公子。」

楚綸幾乎要藏到遊香婉的袖下去,他當真是嚇得口齒不清,連話都說不利落:「他是臨臨臨臨……」

楚綸不敢直言,便抱頭大哭。滿宴間只覺得他滑稽荒誕,誰知他已踩在了生死一線間,一個不慎,便能萬劫不復。

淨霖已欲動手,豈料宴間薄紗經風一蕩,陡然撲進個人來。淨霖背上一重,已被人從後抱了個結實。但見楚綸趁機踹翻欄杆,投身入水。

淨霖身漸踉蹌,近貼在邊沿,他道:「鬆手!」

蒼霽緊緊扣著他,狠聲道:「你又要往哪兒跑?」

話音未落,蒼霽便覺得淨霖身向下傾。他轉身踏步向將人退回去,誰知因為被晃得又犯了噁心,竟一腳踩空,帶著淨霖「嘩啦」跌入水中。滿船驚呼,女兒們零亂的喊叫隨水盪開。

蒼霽入水了方覺渾身舒坦,他撈住淨霖,遊身離船,在人跡罕至地方冒身。兩個人通身溼透,蒼霽抱著淨霖,蹚著水至淺處,卻不上岸,而是將淨霖塞進茂密垂柳之下,堵在水中。

「相顧不離十步外。」蒼霽將瑩線在淨霖手腕間繞了幾圈,拽到面前,「你卻想跟人跑?」

淨霖在江水中冷得面白,他道:「銅鈴就在咫尺,你卻叫它跑了。」

蒼霽道:「讓它跑,你不能跑。」

淨霖薄唇冷抿,他盯著蒼霽,突然用雙指卡住了蒼霽的下巴,捏向下來,拉到咫尺。

「我若要跑,必先燉了你。吐了幾日,你連腦袋也吐去別處了麼?若是還不醒,我便幫幫你。」

蒼霽先被他寒聲所鎮,繼而扣緊淨霖的手腕,說:「此地大妖無數,各個都嗅得見你!怕你來不及跑,便先叫人分了個乾淨。憑你如今,也敢這樣狂言?」

淨霖被蒼霽捏得劇痛,兩廂對峙,分毫不讓。蒼霽突然怒從心起,他抵著首,對淨霖說:「縱使你心比天高,而今也是籠中囚鳥。」

兩人額間的水珠滾砸在一處,蒼霽親眼見得淨霖眸中怒色漸止,似如平波。溼發貼在他脖頸,那頸甚至不需要用力便能掐斷,掌心的手腕也脆弱不堪。淨霖在蒼霽眼中逐漸變成矛盾又難解的人,不論旁人將臨松君說得如何神通廣大,在蒼霽掌中,他便一直是這樣脆而易碎。

他們根本互不瞭解,簡直好似兩個天地。淨霖不記得蒼霽的過往,蒼霽也不熟知淨霖的過去,他們皆因「吞食」緊密相連。蒼霽吞食著淨霖的血肉,而淨霖吞食著蒼霽的溫度。

各有所需,也各懷鬼胎。

蒼霽聽得淨霖說。

「說得不錯。」

淨霖松指,手自蒼霽掌間脫開,轉身涉水上岸。蒼霽在後看他後頸,記起他年少時的傷痕累累,又記起他如今的背呈裂紋,每一條每一個都帶著他從未聽聞的故事。它們皆與淨霖密不可分,它們親眼見證淨霖跨越數百年,從尚存溫度,變成毫無溫度。

可是蒼霽一無所知。

他生來頭一次明白,即便他吃掉了淨霖,他們也不能融為一體,更休提永不分離。淨霖誘惑了他,他卻對那些慾望仍舊陌生。那樣無知覺的引誘,讓蒼霽滿腔熱血無尋出口,他既不懂,也沒弄明白。

蒼霽掌心漸冷,久立水中。目光漠然,隨著淨霖的背影而動。

但他沒錯。

他想要淨霖的念頭沒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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