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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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淨霖靜立片晌,說:「將你與楚綸的事情盡數道來。」

楚綸腿腳不便,志卻高遠。他幼時揀親戚的殘羹冷炙而活,待到十二歲初顯名聲時,便以嗟來之食為恥,不肯再受人施捨。他家徒四壁,窮得揭不開鍋,所用書卷盡是自己親手謄抄來的,開啟那陋室之門,卻連一點灰塵也摸不到。

楚綸時常因為讀書而廢寢忘食,他本有腿疾,身體也不好。十九歲時得人保舉,入京趕考,結果鎩羽而歸。回來後便更加手不釋卷,期間為人訟師,卻常接貧民官司,為此沒少風餐露宿,也因此更知疾苦。

二十二歲再度入京赴考,再度名落孫山。楚綸此時已舊疾累身,年紀輕輕便常浸藥湯。落榜不僅挫了他的銳氣,更使得他愈漸拮据。一夜握筆疾書,寫到一半竟嗆血不止,昏了過去。醒來時人已橫臥榻上,桌上素面尚溫,爐上藥湯已煨。

有了此次之後,楚綸便常寫著寫著陷入昏睡,偶然翻得殘卷,卻發現紙頁寫滿,具是他的字跡。可是楚綸絞盡腦汁也不記得自己何時繼續過。他逐漸察覺身邊常伴一人,雖然看不見,卻時刻都在。

一日楚綸撐首而眠,夜間聽見風雨打窗,他似是昏睡,仍不醒來。不過須臾,就聽得桌對面腳步輕巧,趴下一人湊近來觀察。

楚綸不動。

那人便輕輕挪過紙,蘸了蘸墨開始咬著筆頭冥思苦想。楚綸悄悄睜眼,見烏黑的腦袋對著自己,桌上正挽了袖子奮筆疾書。楚綸探首而觀,那人聽得動靜,抬起頭來,竟是個少年郎。

兩廂對視,少年郎倏而大驚,嚇得他一肘磕到墨裡,翻濺了墨汁,迸得臉上皆是墨點。他一叫,楚綸也嚇了一跳,又見墨飛出來,便猛地後仰,這一仰仰翻了倚子,摔了個結實。

常人摔便摔了,可楚綸這一下摔得不好,椅子砸著胸口,竟嘔了血出來。他撐身殘喘,覺得渾身冷汗直冒,胸口突突難止,越跳越慌,越慌越眼前發黑,大有不大好的意思。那少年郎慌忙來扶,抱他半身。說來奇怪,楚綸一得他抱,便覺得胸口稍緩,冷汗也不那麼洶湧。

少年郎邊抱邊哭:「你若是今夜死了,便是被我害死的!這可怎麼是好,我不害人的!」

淚珠雨似的下砸,楚綸幾次欲開口,都險些喝上一口。少年郎越哭越兇,乾脆仰頭大哭。他哭得響亮,已經忘了懷中的楚綸,楚綸被眼淚泡了半晌,幾欲淹死的時候才見他記起自己。

「見你病氣積累。」少年郎可憐地摸著他眉心,抽泣道,「替你除一除。」

楚綸終於得以張口:「敢問……」

少年郎一口「呼」氣,楚綸只覺得渾身一輕,連胸口錐痛感都漸消隱去。他心以為自己遇著了小神仙,豈料下一刻,就聽得少年郎說。

「雖然是妖氣,但也沾過一點賢者仙氣。我盡吹與你,算作報恩。只希望你仍存志向,不……」

少年郎一口氣吹得太足,楚綸沒事了,他卻一頭垂下,「砰」的變成筆,掉在楚綸胸口。楚綸躺在地上,足足愣了半宿。他起身拾筆,見這筆平平無奇。

楚綸試探道:「……敢問尊姓?」

這筆立在指間毫無回應,楚綸捂著胸口,忐忑不已,要以為自己做了夢。他帶著筆上榻橫倒,非常知趣的將筆擱在枕上,被蓋一半。做完後他呆了片刻,又覺得自己病入膏肓,已經生魔怔了。

楚綸抱頭懷疑中,又聽得那筆「啪」的縮排被中。楚綸不敢再動,筆也不動,靜了許久,才聽筆啜泣道:「……勞、勞駕,我要悶死了……」

楚綸直直地盯著泛白的窗,陡然坐起,非常輕柔地掀開被角,恭敬地請出筆頭。

筆說:「……勞、勞駕……頭反了……」

楚綸立刻顛倒過來,筆在枕上躺好。楚綸一瞬不眨地盯著它,它又悄悄往下縮了縮,結結巴巴道:「你……你這般盯著我……我、我有點怕。」

說罷又將頭藏了進去,不肯讓楚綸再看。

楚綸給它折了被角,睡下時背對著它。天已近亮,楚綸呆呆地想。

愧對爹孃,我怕是念書念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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