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二人從廊下穿行,足足在左家庭院轉了一圈,見雨珠滴答不停,天色卻遲遲不暗。等到第三圈時,蒼霽才覺察不對之處。
「適才你我經過,我摘了此處的海棠。」蒼霽目光凝聚,「不過轉一圈,它便又自行長回來了。」淨霖正欲開口,蒼霽便繞開幾步,問淨霖:「怎麼將耳朵放了出來?」
淨霖一愣,果然發現自己的絨耳露了出來。他皺眉,說:「我不曾……」
話音未斷,便見蒼霽倏地變大,四下皆長了起來。淨霖轉念一想,尾巴便「啪」的也變了出來。他幾乎是瞬間變回了狐狸,掌中匣子骨碌滾地。眼前的蒼霽也猛地消失,淨霖心知不妙,眼前就驟然一黑。
雨水點鼻尖。
淨霖再次霎時而醒,暈眩依舊。他又抖了抖絨耳,鑽進長廊,開始向書閣走去。經香四溢,淨霖冷眼看著自己又對著戲本笑到打滾,書閣階前響起腳步,蒼霽與上一回的臺詞分毫不差,拎起他又擼了毛。
淨霖一邊不能自持地舒展腳爪,一邊暗自掙扎,卻赫然察覺,這一次神思如銬枷鎖,重得他根本搶奪不回身體。蒼霽已經抱起他上梯,淨霖胸口直跳,適才才演示過的情形已經逼近眼前!
銅鈴到底想說什麼?
淨霖在冷汗中迅速搜尋。
左清晝?左清晝在這段時間中還藏了什麼他沒有察覺到?還是說必須要他與蒼霽按照左清晝和千鈺的曾經做到最終?
淨霖指尖再次劃到了蒼霽後腰,重複的吻迎面而來。淨霖這一次甚至能夠感覺到大腿觸及到的勁道,蒼霽狼腰猿臂,那熾熱的溫度抵過布料燙得淨霖微微發抖。
左清晝的……
淨霖被摜摁在書架,他呼吸急促,冷靜已經要被蒼霽的手揉碎了。他覺得自己似如受了風寒一般意識模糊,竟然有一剎那分不清是他自己還是千鈺。蒼霽抵在身後,淨霖被他掐痛了手臂。吻像是進食一般的迫切,淨霖在斷續地喘息中甚至出了汗。
好熱。
不對不是熱!
是左清晝,左清晝什麼?左清晝在此陳列了他所有的籌碼,他已然有了對方的線索,他會死在什麼理由上?什麼理……
淨霖肩頭一涼,他脆弱的後頸被激起陣陣酥感。他覺察到蒼霽的腿已經頂到了哪裡。
淨霖出了許多汗,蒼霽也在出汗。蒼霽的汗甚至更多,順著他的邊鬢淌在淨霖頸窩,燙得淨霖低聲抽氣。
左……
「公子!」
梯下突然傳來侍從的喚聲。
淨霖如夢驚醒,蒼霽停下了動作。他們重疊著身體和氣息,汗融於緊貼的肌膚間,變得異常黏稠曖昧。「左清晝」俯首抵蹭在「千鈺」的頰邊,兩人再次觸了個滿含溼熱的吻。隨後蒼霽拉上淨霖的衣,問道。
「何事?」
淨霖有前車之鑑,不敢就此鬆氣,生怕銅鈴再來一遍。幸而銅鈴不響不現,底下的侍從道:「劉大人來了,正待前廳等候。」
蒼霽整衣,淨霖的身體轉靠在書架,眼看這兩人又要難分難捨,幸虧侍從及時插聲:「老爺催得急。」
淨霖才舒氣,氣還沒暗自舒通,便陡然被抱了起來。他暗自驚悚,這左清晝和千鈺到底有完沒完,不過小別片刻也要依依不捨。
蒼霽手指順著淨霖的發,像是順毛一般的划動。淨霖面無表情——指尖卻勾著蒼霽的一縷發,不叫他走。
「晚些一道用飯。」蒼霽愛憐地撥開銀髮,那目光讓淨霖背上發麻。
蒼霽自己做得也背上發麻。
兩個一起發麻的人同時在軀體裡不忍直視對方,卻仍要繼續含情脈脈地對望。
淨霖發覺自己胸口跳動微急,應是「千鈺」的感覺。狐狸滿心愛慕著左清晝,與凡人沉浸在彼此的柔情中難以自拔。淨霖即便沒經歷過,卻也在此刻頗能理解千鈺——他是這般的愛左清晝。
他們原是可以廝守的,即便律法不容,他們也能在這狹隘的書閣窄間裡耳鬢廝磨,互訴情腸。
蒼霽已經側身下梯,淨霖撐坐在毯間望著他。見他忽然又爬上一階,對淨霖僵硬地招了招手。淨霖亦以為他有話要說,便側耳過去,豈料他順著耳廓輕吻一下,隨後貼耳小聲說。
「這是我的。」
淨霖微愣,見蒼霽忽然眉間微挑,順著樓梯下去了。
淨霖於原地足足呆了半晌,才明白這個「我」是誰。他倏地抬手擋面,竟已經與「千鈺」混淆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