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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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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境如闖鬼門關,成與不成,全在自身。淨霖多年修道,以往渡境皆順理成章,具是因為他心如止泓,劍意灌身,故而屢戰屢勝,能夠勢如破竹。但所謂臻境便是要歸塑本相、摒棄雜念,淨霖如今南下急切,所持的「心如止水」四個字也不能與從前相提並論。

淨霖不覺危機,他的神識遊於靈海虛境之內,見那「門」已大開,他卻入的艱難,是他此刻道義不純,還是他如今劍意消減?

淨霖自省許久也不得要領,他繞門而行,身體被靈氣鼓動地陣陣作疼,好似繃於弦上,卻又飛擲不出。靈海已經滿溢而出,卻又生生被卡住了通往更為浩瀚的渠道,使得他仍舊不能踏入臻境。

淨霖的身軀涼至冰手,城中血霧未褪,秋夜溼寒,他身下潮溼的被褥竟漸漸覆霜結冰,連發稍都被霜染成斑駁白色。

淨霖的神識雖不知寒冷,卻開始變得思慮遲鈍,難以集中精神。他盤腿而坐於靈海之間,極力尋找著那一點契機。

城外殊冉原本化獸吞吐,將血海溼霧含於齒間再納舒向別處。他原身巨大,一口吞吸下來能吃進貪相邪魔,可他不比蒼霽,轉頭依然是要吐乾淨才行。

玄陽城城門緊閉,九天門弟子飛身其上,將先前的屍體處理乾淨,以免再生邪祟。領頭的這位眺望血海,因這夜色深深,所以只能望見貪相與兇相的輪廓,它們起伏在血霧深處,不知為何寂靜無聲。

弟子睜眼痠脹,他不禁揉了揉,再度望去。這一次見得血海間凌起一影,碩大無朋,竟遠超殊冉。弟子眼見那巨影隨浪跋涉,晃動著跨向玄陽城。

「好生古怪。」弟子傾身細觀,「這是何物?不似貪相,也不似兇相……」

他聲音才出,便見那巨影驟然撲身,化作蓋天腥臭的海浪,一瞬間便砸至眼前。

「佈陣阻——」弟子扭頭呼聲一滯,整個人身倒凌而出,被血浪裹纏淹沒,只聽見幾下嚼碎骨頭的「咯嘣」聲,便也融於血海之中。

殊冉霎時張口,卻吸風不得。那巨浪已經拍打下來,將殊冉砸了個劈頭蓋臉。巨獸引天長嘯,渾身立即爬滿貪相,眨眼間被撕咬得退身而倒,翻撞在牆壁,使得整個牆面靈符抖動。

殊冉背上被撕開皮肉,他吃痛回撤,拽下的貪相化風糾纏而來。他跌滾在牆頭,已被咬得奄奄一息,接著腥水漫湧而上,他被迫吞嚥了幾口,隨著血水一齊被衝翻下去。那城門登時被邪魔擠爆飛擲,整個牆面「砰」聲坍塌。

殊冉喘息幾聲,化成人形避魔,扒住牆頭嘶聲而喊:「帝君——!」

蒼霽一掌貼在淨霖後心,渾厚之力如同熱潮流竄,烘得淨霖髮梢滴水,冰霜消退。他靈氣探入,謹慎地繞著淨霖靈海而察,不能唐突介入,反倒易生變故。

淨霖的靈海猶如寒冰臘月天,連團騰飄逸的靈霧都如冰凝結,靈海呈現出湧向「門」的靜滯之狀。

蒼霽的龍息團聚於淨霖的靈海之下,穩固著他不會外洩。本相的位置已不見咽泉劍身,而是浮轉著淨霖掌心那朵佛蓮。蓮瞬生瞬謝,花瓣凋盡又立刻重生,好似生死縮影,將命途歸於剎那之間。它每生一次,便蘊含淨霖一悟,生生不息,又象徵淨霖所悟甚少,永無盡頭。

蓮心現出襁褓,蒼霽目不轉睛,見襁褓間的嬰孩兒掌心含蓮,便知此乃淨霖。淨霖漸長起來,掛著兜肚,扎著沖天小辮坐在蓮中,手持撥浪鼓聞聲而笑。接著形貌又變,稍拔了個頭,成了五六歲的小孩兒。只見他衣不蔽體,撐坐蓮中滿目嚴肅,掌中蟈蟈聲聲叫喚,淨霖握拳猶豫,攤掌放了。蟈蟈一蹦,化作青光縈繞,淨霖便在青光之中,成了身著褐色納衣雙手合掌的小和尚。小和尚眉間稚氣未脫,口頌念著經文,目光卻追著輕盈撲過的蝴蝶而動。蝴蝶散融成光點,小和尚站起身,一轉身便成了身著寬大白袍的少年郎。少年郎銀冠束髮,從此刻起便不再見其笑顏,他呆立原地,腳邊滾出一隻石頭小人。石頭小人學人甩膀跨步,滾在地上捧腹大笑,淨霖便只垂眸看著,已將許多東西藏得乾乾淨淨。

這些皆是淨霖的「悟」,蓮中人已長成蒼霽遇見他的樣貌,蓮花開始再次凋零。

蒼霽疑心大起,他沉眉上前一步,搞不明白才生到此刻,怎麼就會凋零了呢?

他一跨近,便見這蓮瓣紛飛而起,其中的淨霖不知望向何處,竟似如碎裂一般「啪」地要隨瓣而散。蒼霽猛然難分真假,劈手捉住淨霖一臂。

「淨霖……」

蒼霽喚聲才出,便聽一聲撕心裂肺地呼喚。他頓時清醒,睜眼已回到椅上。床上的淨霖尚不見醒色,外邊卻血味噴濺,刺得蒼霽殺意溢現。

他一把扯開房門,見整個玄陽城已然成了紅色。

「帝君!」殊冉撞門入院,「今夜血海古怪,我擋不住了!」

城中百姓尚未離開,血水已淌到階下。蒼霽輕輕合上門,將屋內與外邊隔成兩界。

「你守這扇門。」蒼霽舔了下齒尖,對殊冉輕啐一聲,「裡邊躺著我的心肝,我不喜歡別人靠近他,勞你看緊門——我說看緊,你明白嗎?」

殊冉負傷累累,在他陰鬱的眼神中雙膝彎曲,半撐於階面,竟連蒼霽的眼也不敢看,埋頭心驚膽戰地答道:「明、明白……它破我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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