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了我們飯吃,廟後邊是空院……味道臭,像血海里的邪魔……點著人頭喚我們進屋。我……我約是進去了……後來、後來便擠在旮旯角里……」
他面容隨著語音漸變,突地猙獰可怖,自握著喉嚨,哀聲喊。
「將手腳捆上線……線割破喉嚨……」
他喉中發出「咕咕」的嗚咽聲。
「……我見著……一把摺扇……帶著……香味……」
蒼霽捉著小鬼後領,將他提離地面。小鬼已經翻起了白眼,拼命拽著喉嚨。他喉嚨處裂出細痕,接著破開一口,血股叢冒。四肢都爛了腕,像泡在血裡。
蒼霽說:「我在此處,你怕什麼?」
音落腳下沙石震盪,一股熱氣從上而下地澆在小鬼身上,燙得他渾身一顫,腦海中的百般惡景一瞬變得飛快,魂魄像是尋著什麼依靠,畏懼退卻,他晃著雙腿,從怨氣中陡然清醒。
「一把摺扇。」蒼霽穩聲問,「帶著什麼香?」
小鬼瑟瑟發抖:「祀佛、佛的那種……」
「檀香。」淨霖心中立刻現出一人。
不待淨霖細想,一直濃若浪濤的血霧剎那變幻,鎮中飛沙撲刮鞋面,幽聲從四面包夾而來。他冷眸一側,見血浪之中猛地撞出一獸,卻是通身流瘡已淪血海的殊冉!
殊冉雙目赤紅,背上連生數眼,貪相繞他而生,依他為體。他已然分辨不清淨霖是誰,前腿壓塌屋舍,後足還陷在河泥,隨著拔出帶起惡臭屍骨。他張口流涎,齒間垢痕斑斑,衝著蒼霽兩人嘯聲而來。
淨霖抬腿撩起咽泉,勁風一掃,掀得殊冉仰身哀嚎。殊冉一仰身,胸口密密麻麻的血眼便一齊眨動,邪魔尖聲刺耳。淨霖已旋身拔劍,咽泉雪芒吟嘯,然而蒼霽卻比淨霖更快,咽泉劍鋒未到,殊冉已被擊撞凌飛,重摔進河泥之中,驚起腥臭巨浪!
「留他有用。」
蒼霽反手摁在淨霖劍柄,劍刃隨之歸鞘,他已凌步飛上,不待殊冉爬身,照頂一拳砸得巨獸凹陷泥水。
泥花屍骸一併飛濺,蒼霽砸得邪魔擠身掙扎,要從那血眼之中爬出。後方淨霖青芒一甩,騰空靈符倏地化作無數光線,將殊冉捆身放倒。接著上方血浪張出血盆大口,化作鳳凰巨影要吞掉蒼霽,卻見蒼霽足下一定,拖著殊冉巨身一掄而起,將巨影撞成滿天血雨。
蒼霽從腥臭的雨中拖出殊冉,淨霖目光緊隨血浪而去。
「他受驚回巢,門必在相反之處。」
淨霖乾坤袖納小鬼魂,在蒼霽躍身而來時翻腳踹在殊冉後側,狂風猛烈地扯開蔽天陰晦,天光陡現於幾里之外。蒼霽話不多說,一臂攬了淨霖腰身,凌空破霧而出!
鼻息間終於變得清冽寒爽,外邊霜覆數里,蒼霽扔出殊冉,與淨霖滾身落水,摔進秋水涼池中。淨霖本欲踏空穩身,怎料被蒼霽拽了個傾倒,一齊撞破碧波,陡然渾身溼透。
水間衣衫漂浮,淨霖發掩鬢邊,眼前忽地被撥開墨色,蒼霽夾住他雙頰,俯首一吻而上。
淨霖手扒在蒼霽肩臂,被他含得舌尖發麻。不消片刻,便被蒼霽推抱著破水而出,撐著他肩膀喘息不定。
蒼霽還站在水中,仰頭抵著他,笑道:「這個法子怎麼樣?咒術也鎖不了我下水救人。」
淨霖溼發貼頰,眺望血霧已隱於蒼茫之中。蒼霽抬指擦掉他頰邊水,不防淨霖側首一口咬住他手指。
說什麼血海詭異邪乎,難以出來,分明是被蒼霽牽著轉了幾圈,在裡邊住了一宿!
蒼霽嘶聲,說:「咬我!」
淨霖胸口浮動,他說:「你無賴!輕易便能出來的……唔!」
「這麼稀罕咬,便給你玩兒。」蒼霽雙指探進淨霖齒間,冰涼地攪在他溫舌津液間。
淨霖掙扎要吐出來,蒼霽反倒順著探深了些,雙指轉動,引著淨霖齒間吞吐了幾回,吮得他倒有點受不住,方才抽出來。淨霖抬腳蹬人,蒼霽擒著他腳踝,彎腰抱住雙腿,將人猛地扛上肩頭。
「地方邪乎,繞不出去是真的。」蒼霽涉水上岸,「咬人還怪疼的!」
淨霖聞言冷笑,扒著他肩頭就是一口。
蒼霽輕微抽氣,扛著他倏地轉了幾圈,唬道:「再咬就扔出去了!」
淨霖說:「咬死!」
「誰咬死誰。」蒼霽顛了顛他,「我一口能吞八個你。」
淨霖趴在蒼霽耳邊,大聲地「呸」了一下。呸得蒼霽莫名大笑,扛著人一陣瘋跑,繞到殊冉身邊,踢了踢獸。
「這小子死期沒到,他有功德要做,給我怎麼樣?偷偷的,別跟你老爹兄弟們說,就算作嫁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