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米菱上市了,煮熟後是黃櫨色的。他拿刀破開,一個一個遞與她。她拔了銀簪剔出菱肉來,邊吃邊問他,「你今日招提刑司的人問那樁事,可有什麼訊息?」
他說沒有新進展,「你放心,內城加強了戒備,那些亂賊混不進來。」案子同東宮有關,這些他自然不會和她說,說了徒增她的煩惱。如今他只盼她和雲觀不要有任何牽扯,在宮裡安然做她的皇后,別人的生死與她無關。
她嗯了聲,乖巧地倚在他身旁,沒有任何二心和陰謀。他將手搭在她肩頭,她剔了菱肉喂進他嘴裡,以前不怎麼喜歡吃這些東西,可是從她手中出來,便覺得是絕頂的美味。
兩個小黃門,約摸只有十二三歲年紀,穿著虎皮裙,一個戴牛頭,一個戴馬面,抱在一處摔跤決鬥。擂臺地方小,統共一張八仙桌見方,搭得又高,戰敗的人被推下去,就勢翻滾躍入水中,有點水鞦韆的意思。她看得興起,鼓掌叫好,命人賞錢。
她背靠著他,一隻菱角掰成兩半,一半自己吃,一半餵給他。她有雙纖細白潔的手,指尖染了鮮紅的蔻丹,濃豔對素淨,有種妖豔的誘惑性。每次捏著菱角遞過來,他總凝神細看,心頭怦然驟跳。腦子裡描畫著,若是有點曖昧的小接觸,應該也無傷大雅。可是想了很久,因為怯懦,最後都作罷了。她面前菱角的殼越來越多,他暗暗著急,再猶豫只怕沒機會了。
穠華吃了個半飽,最後一顆依舊送上去,這次他沒有立刻來接。她正起疑,感覺一點溫暖從指尖擴散開,她怔了怔,待回過神,臉上轟地一下便燒起來了。
「官家……」長而婉轉地一聲嗔怪,把跳角抵的人都叫停了。她愈發不好意思,提裙站起來,往水榭那頭去了。
湖面上回廊曲折,她走得快,他怕她絆著,挑了燈急急追趕。一盞燈籠在夜色裡穿行,漸至岸邊方趕上她。她害臊,不想面對他,他心裡也緊張,只管扣著她的手不放。
「皇后……」他裝模作樣問她,「怎麼不看了,這就要回去麼?」
她在燈下怨懟望著他,「官家不正經。」
「我哪裡不正經了?」他笑道,「怪你的手指像菱肉,我看岔了。」
她不服氣,高高擎在他眼前,「我染了指甲,怎麼能看錯?分明是你故意的!」
那手指在他面前指點,他有些尷尬,「我那時在看角抵,沒有仔細留意。不過這下子看清楚了,下回不會弄錯了。」說著正了臉色,「皇后無需大驚小怪,你我是夫妻,夫妻間這種事是增添情趣,你那樣急赤白臉幹什麼?」
她嘟嘟囔囔抱怨,「增添情趣……就沒有別的辦法麼!」
他說有,把手裡的燈籠拋進了湖裡,燭火傾倒,燃起了竹架上的油紙,照亮他的臉。她不明所以,想問他幹什麼,他兩手捧住她的臉頰,很快把唇印在了她嘴唇上。
她驚得腿都軟了,他就那樣強勢的,沒有半點容她拒絕的餘地。然而都是新手,經驗顯然不足,畫冊上教怎麼行房,卻沒有一本教人怎麼接吻的。他在她唇上親了又親,大概就是那樣吧,反正很銷魂。鼻息相接,心跳如雷,七月裡的天,兩個人抖作一團。親完了,只覺背上涼涼的,中衣溼了大半。
他問:「怎麼樣?」
她在黑暗裡點了點頭,「很好。」
那就好,今上很滿意,他也覺得不錯。
湖邊上蚊蟲多,他聽見她啪地一掌打在脖子上,吸了口涼氣說:「咱們回去吧!」
他牽起她的手,像十幾歲的少年,拉著心愛的姑娘在郊外狂奔。耳邊風聲呼嘯,心裡異常快樂。帶她來延福宮是對的,大內住了那麼多人,卻是個人情最淡薄的地方。高牆束縛了天性,容不下真摯浪漫的愛情。
他送她回蕊珠殿,進殿裡把人都轟走了。她往後面走,他趨步跟了過去。她回過身來,視線游移,「官家回寢宮休息吧,時候不早了。」
他以為剛才感情增進一大步,她不會趕他走的,沒想到還是要同他分殿睡。
他站住了腳,怕太熱情惹她反感,也許她還沒有做好準備,得給她些時間。他平了平心緒道好,「皇后也早些休息,我就在移清殿,若是有什麼事,你只管來找我。」
她微笑著,站在一架花開富貴屏風前,恬淡的美,叫身後那叢錦繡黯然失色。她回了回手,「官家去吧,明早咱們再見。」
他戀戀不捨退後,「那皇后好好休息。」終於橫了心,轉身出去了。
穠華站在那裡,撫撫眉眼,再撫撫嘴唇,心裡一陣陣甜上來。他親了她,那時候緊張得簡直要死過去似的,除了聽見自己隆隆的心跳和他急促的呼吸,別的什麼都感覺不到。也許愛上一個人,會對其他人硬了心腸,她有負罪感,覺得很對不起雲觀。時常想起他,拿他和今上做對比,有時候腦子糊塗了,有些分不清誰是誰。她好像愛著今上,可是想起雲觀的早殤,又讓她心痛難當。如果現在雲觀站在她面前,她恐怕連面對他的勇氣都沒有了。
換了寢衣安置,陌生的殿宇,一個人睡著有些害怕。翻來覆去難以安枕,時候長了頭也隱隱生疼。早知道應該讓春渥陪著來的,白天玩得盡興,到晚間就苦了。延福宮嘉木成林,棲息的鳥兒也多,偶爾一聲怪叫,牽扯她的心肝。到最後還是坐了起來,推窗往移清殿方向看,殿裡燭火亮著,他應該還未睡吧!
挑了件交領長衣披上,她從蕊珠殿裡出來,不管值夜的黃門側目,徑直去了他的寢殿。移清殿也分前後殿,前殿辦事,後殿就寢。她推門進去,隔了兩層簾幔,看見後殿燭光跳動。
寂靜像凍住的湖面,人陷在裡頭,伸展不開手腳。她尋光走過去,緞子做成的軟鞋,落腳幾不可聞。離後殿越來越近,就隔著一架海棠刺繡屏風。她舉步上前,忽然發現有些不對勁,腳下站住了側耳聽,後面隱約傳來微聲低吟,像睡夢中呢喃的譫語。他在幹什麼?她心口突突地跳起來,驀然聽他含糊叫了聲穠華,她嚇一跳,差點就應了。然而再等待,殿中悄然無聲,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避世不過一兩日,頭天來,第二天還得回去。
依舊步行,滿路都是繁盛的花樹,綿延向前伸展,直通遠處的宮門。日光刺眼,人在樹下走,間或有風拂過,倒也覺得清涼。他不時回頭看她,她一路緘默,即便目光遇上也匆匆調轉開,他心裡七上八下,不好直接問她,只說:「下次休沐,我還帶你來。」
她嗯了聲,低著頭,臉上隱隱有紅暈。他吸了口氣,試探道:「昨夜你入移清殿了?」
她有些慌,好在按捺住了,「夜裡一個人睡害怕……」
他心跳漏了兩拍,「那後來怎麼沒來找我?」
她的手在袖籠裡哆嗦,嘴唇翕動了下,支支吾吾道:「時候太晚了,怕進去吵著你。」
「進殿了麼?進後殿了麼?」他簡直覺得腿腳無力,得花很大的力氣才能保持神色如常。
她嚥了口唾沫,努力擠出笑容來,「沒去後殿,進前殿就後悔了,索性退了出來。」
他長長哦了聲,愈發不自在了。她撒謊的能力一向欠佳,越是遮掩,越表示她已經知道什麼了。
他兩手狠狠在臉上薅了一把,這事……不能怪他。起起落落好幾遭,是個人都受不了。要不要直接同她解釋呢?這個似乎沒法解釋,說了她也未必懂。既然不懂,就別表現得那麼羞澀了,弄得他也無地自容。
他打掃了一下喉嚨,「男人和女人不同,女人身上不常發生的事,男人身上很尋常。」
她嗯了聲,「我知道。」
「所以男人要娶妻,女人要嫁郎,陰陽和合,是人倫大事。」
她點了點頭,「然後呢?」
他揹著手,絞盡腦汁,「人要接受不理解的東西,不能排斥,要博採眾家所長……考幽明於人神兮,妙萬物以達觀,皇后明白我的意思吧?」
她臉上木木的,半晌轉過頭來看他,「官家到底要說什麼?」
他愣住了,忽然覺得很沮喪,有種難以彌補的挫敗感,悶聲道:「沒什麼……就是說我喜歡皇后。」
她臉上紅雲蒸騰,囁嚅道:「擺在嘴裡說有什麼用,我早就知道你喜歡我。」
他沒有去追問她喜不喜歡他,很多時候覺得只要自己全心全意付出過就夠了,如果能得到回報最好,如果不能也不要緊,反正她是他的,跑不出他的手掌心。
兩個人默默走著,眼梢可以看見對方的身影。頭頂是細密枝葉,腳下寬闊的甬道直通繁華,一直這麼走下去,也有種歲月靜好的感覺縈繞在心頭。
進了拱宸門,官家還是官家,皇后還是皇后。她在福寧宮前對他肅下去,恭送他離開。門內的春渥立刻迎了出來,一面往回攙,一面道:「醫診驗了貴妃昨日進的東西,確實是有毒。你不在,已經回稟太后了,料著後面會有一場大動靜。禁中有人作亂,不查出下毒的人,梁貴妃也不肯依的。」
她回過身來問:「宮裡的東西進獻前都有人驗的,既然有毒,怎麼能到貴妃手裡?別不是一場苦肉計,想擾亂官家的心思吧!」
春渥扶她進殿,替她解了大袖換上妝花羅衣,應道:「就是這裡說不過去,廚司出來的東西都要過一道手的,帶毒的怎麼能進宜聖閣?好在貴妃進得少,要不然這會兒已經入鬼門關了。」
「進得少……倒也巧。」她沉吟道,「給宜聖閣增派的人手,娘安排了沒有?找兩個靠得住的,給我盯緊烏戎人的一舉一動。」
春渥應了個是,「早就挑好了,都是機靈孩子,知道怎麼辦事,聖人放心。」
心是放不了了,若和慶寧宮沒關係,她也不怕是非尋上門來。可她身邊有離心離德的人,萬一是她們乾的,試圖挑起大鉞和烏戎的戰爭,查到最後脫不了干係,到時候她如何自處?她蹙眉細想,趁這個當口給她們提個醒也好,吩咐阿茸道:「去把金姑子和佛哥傳進來,我有話同她們說。」
阿茸領命去了,春渥絞了帕子替她擦臉,低聲道:「昨夜還好罷?你身上還沒乾淨呢,不能……」
「娘別瞎想,什麼事都沒發生。」拉開交領讓她看肩頭,春渥便不再多言了。
金姑子和佛哥進殿裡來,她沉著臉端坐上首,把侍立的人都打發出去,寒聲道:「宜聖閣出了事,你們聽說了麼?」
金姑子和佛哥忙跪下磕頭,「婢子們知道聖人為什麼傳召,請聖人明鑑,婢子就算再愚鈍,斷不會做出這種事來。禁中如今就像這天下,三足鼎立,慶寧宮也佔一份。梁貴妃出了差池,最引人懷疑的便是咱們。不瞞聖人,婢子們身手雖不好,要想殺人,未必用毒……」
她轉過臉哼笑,「那是因為你們知道,貴妃身邊的人也不是等閒之輩,貿然出手,未必有勝算。」
金姑子與佛哥對看一眼,膝行幾步道:「婢子們臨行前曾得太后口諭,聖人的安危才是婢子們的首要職責。婢子們跟隨聖人入禁庭,聖人便是我們全部的依託。婢子們也是血肉長成的,天下誰人不怕死呢。萬一事敗,就算沒人查出來,聖人也不能饒恕我們。所以不得聖人示下,婢子萬萬不敢輕舉妄動。」
穠華不說話,只看她們的神色,似乎有幾分可信。她慢慢點頭,「究竟是不是你們做的,我暫且不好下定論。若是,我自己都要被你們害了,更別提保住你們了……但願不是吧,畢竟在我身邊這麼長時間,我也不忍心看著你們死。從今日起,不許出慶寧宮一步,叫我發現你們擅自離開,就別怪我不念舊情,可聽明白了?」
金姑子和佛哥長跪叩首,「婢子遵命。」
她擺手叫退她們,歪在引枕上長嘆,「出了這種事,必定要徹查的,首先查的就是慶寧宮。」
春渥道:「就算查,也只是暗中罷了。你是中宮,官家不發話,誰敢明目張膽拿捏你?我瞧你們兩個處得倒好,這禁庭的娘子們全成了擺設。不過你要當心,樹大招風,還是剋制些的好。」
她嘟囔道:「我也知道,可是他來找我,我有什麼辦法。」嘴裡說著,其實心裡得意,臉上全做出來了。
春渥無奈笑道:「還是孩子脾氣!如今我告誡你一句話,你若不愛聽,就當我沒說。」
她唔了聲道:「我幾時不聽你的話了,你說,我記著呢。」
春渥站在榻頭,微含著胸道:「女人能依靠男人固然好,但是這男人太複雜,自己就得留個心。兩個人談情的時候,誰都挑好聽的說,你是聰明人,不要只圖眼前。我同你講這些,並不是要你學會猜忌,是唯恐你陷得深,吃虧。你記著,萬事留個退路,不說佔優,至少別讓自己太狼狽。我以前一直盼著你和官家敦睦,能有個好歸宿。可如今你們真的情投意合了,我又擔心起別的來……」她笑著嘆息,「大概是嫉妒,覺得自己失去了你,不甘心吧!」
穠華撐起身,兩手環住她的腰,把臉埋在她懷裡,糯聲道:「娘永遠不會失去我,我的心一直和你在一起。」
春渥是過來人,年輕時也曾有過刻骨銘心的愛情。磕磕絆絆走了那麼多彎路,過去的歲月積累到一定程度變成經驗,傳授給下一代。穠華知道她的苦心,只有愛護你的人,才會時時替你擔憂。然而幸福著,就覺得不幸離得很遠很遠。
七夕過後立秋,立秋過後就是秋社。禁中總有那麼多節日,一個接一個,供后妃們打發枯燥乏味的時光。
秋社有祭土地神的傳統,出嫁的女子也要回孃家。民間盛傳這樣的說法,若婆婆還健在,留在婆家過秋社,會與婆婆沖剋,折了婆婆的壽元。禁中這項習俗單獨針對皇后,因為只有皇后才能與太后稱婆媳,其餘的娘子們身份夠不上,仍舊要留在大內,寸步不得相離。
穠華在鉞國沒有親朋,太后便安排了榮國長公主府邸供皇后過節。榮國長公主是今上異母的姐姐,早年嫁了太傅的獨子,成婚三年駙馬便過世了,如今一人寡居。
長公主是個性情溫和的人,駙馬薨後一心向道,太后幾次勸說她改嫁,都被她婉言謝絕了。穠華第一次見她是在大婚那日,長公主率眾命婦朝見,一身大袖霞帔,端莊沉穩的模樣,讓人想起佛堂裡供奉的菩薩。太后覺得她是靠得住的人,且又不與姑舅(公婆)同住,皇后去她府上正合適。
地方定下了,出行的鹵簿也都佈置起來。皇后的儀伏與今上相似,不過略微減免些,乘輿雕龍,左右近侍小帽紅袍,駕前也有執事開道。穠華從視窗望出去,一路上圍子數重,搭建出一個寬闊但閉塞的世界。道路兩邊的商鋪行人全不見,觸眼所及皆是灰濛濛的厚布,和樹頂扶蘇的枝葉。
榮國長公主在府外恭候,見鳳輿到了便迎上前來,黃門打起簾子,公主欠身道萬福,「聖人長樂無極。」
穠華在她肘上託了一把,「阿姐不必多禮。今日到府上過節,擾了阿姐清靜,是我的罪過。」
長公主笑道:「聖人駕到,寒舍蓬蓽生輝,我謝恩都還來不及,豈敢說擾了清靜。」她攜皇后進門,皇后的三寸皓腕搭在她手上,真正的媚骨天成。那日遠遠見過鳳駕,彼時就覺得名不虛傳,如今近看,愈發舒麗柔美,不可方物了。
「府裡設了樂棚,差衙前人演雜戲供聖人取樂。」公主引她入宅,一面道,「外命婦們悉知聖人至我宅邸,爭相來與聖人見禮。那日在紫宸殿不得親近,今天到跟前請安,也好與聖人通通情誼。」
穠華抬眼看,果真院中侍立了眾多命婦,穿著真紅大袖分列兩旁,她還未走近便紛紛行禮。她是極好說話的人,平時也隨和,抬手叫免禮,請眾位命婦入座。
長公主說起上次入禁庭,得知皇后與今上鬥傀儡戲的事,撫掌道:「訊息大約是傳出去了,瓦坊裡排了戲中戲,就是以聖人和官家的故事為藍本。」
穠華聽了掩口笑,「我卻不曾想到,還有這樣的事。」
公主道:「百姓都羨慕禁中,譬如大內時興什麼花樣的簪環,嬪妃們喜歡什麼面料的衣裙,市井中很快便會傳開。聖人曾穿過棲枝飛鶯紋的旋裙,年輕女子爭相效仿,據說眼下已經價值千金了。」
她依舊抿嘴笑,羨慕禁中,禁中有什麼好的。牆外的想到牆內來,牆內的苦於無門出去罷了。
臺上咿咿呀呀唱《蘇幕遮》,那種西域的旋律起先流傳進教坊,後來漸漸普及,許多達官貴人府上配樂班,也常拿這個助興。穠華對文戲不感興趣,勉強坐一會兒,漸漸有些乏累了,徐尚宮看出來,暗暗示意長公主,長公主忙趨身道:「後院清靜,聖人可去那裡小憩。廚司已經籌備了社飯,待聖人出來了再分賜給命婦們。」
穠華道好,請眾人安坐,由長公主陪伴著往後院去了。
公主宅邸頗大,但闢出來的這個院落精巧玲瓏。長公主引她入內,到竹簾前示意隨行的人止步,自己親自送皇后入閣。
「這是我平時悟道的地方,連亡夫都不曾來過,聖人歇在這裡,自然能得安定。」公主引她跽坐,垂眼擺弄矮几上香料,狀似不經意道,「聖人與官家和親前我就聽說過你。」
她哦了聲,「阿姐怎麼知道我的?」
公主眼波在她面上一轉,「雲觀回大鉞後,有一次到我府裡做客,恰巧同我提起的。」邊說邊挽袖燃了一爐香,話到這裡便打住了,莞爾笑道,「聖人歇著罷,我先回前院去。過會兒指派人通傳我,我再來接你。」
她微微頷首,長公主欠個身便退了出去。
閣中香菸嫋嫋,聞著很舒心。她也不是真累,是不習慣應酬,人多了頭暈。躲到這裡來蠻好,沒人打攪,樂得自在。只是長公主突然提起雲觀,叫她心裡惘惘的。看樣子云觀與她感情不錯,否則不會透露那許多。
隔院的曲樂悠揚婉轉,隱約飄到後面來,她闔眼擊節,曲子聽得不甚清楚,但捲簾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她懶懶睜眼一看,不屑道:「故技重施,你果真玩不膩?」
日光從外面照進來,沌沌的煙霧裡站著個人,穿圓領袍,戴饕餮紋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