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川決然。
待慕宛之挽著蘇年錦的手一同登上山頂的一剎那,陽光破雲而出,光芒萬丈,兩人立於峰頂,放目遠眺,目極處崇山峻嶺,層巒疊嶂,雲霞蒸蔚,水氣渺渺,青藍色山巒一道連著一道,一層鋪著一層,四周原野青翠茫茫,隱於霧間。目下湖影如練,水流靜深,有云雁飛去往來,鶴唳清長,風嘯山川,成詩成畫。
蘇年錦看的痴了,心中大驚:這秀麗江山,這無極天下!
他給她披了一件風氅,眸中流出潤墨一般的神氣,淺淺一笑,「喜歡嗎?」
蘇年錦轉頭看了看他,眸光一動,「嗯。」
這大好山河,倘若不心動,真心是假的。
「以前父皇來天恩寺祈福的時候,我常常來這裡。」慕宛之單手負後,青衣倜儻,「可以忘掉很多東西。」
「雲霞茫茫,確實容易讓人忘掉很多。」蘇年錦扯了扯唇角,「可是越看這風景,難道不是越想擁有它嗎?」
慕宛之一頓,散在遠處的目光漸收回來,「不會。」
「有人會。」蘇年錦笑意漸濃,「坐擁天下,受萬人膜拜,可能除了爺,其他人都會。」
……
「或許吧……」
「爺?」蘇年錦轉頭看他,「真的不想要這天下嗎?」
四野無人,不在意什麼大逆不道,此時說這種話,只問真心。
「曾經想過。」他一笑,如清風拂面。
「如今呢?」
「如今……為別人……」
蘇年錦忽覺心口一疼,莫名其妙的,在他說完那些話之後,疼如蟻嗜。
「為……為什麼……」
「因為,他比我更需要。」
「爺真的這麼想?」蘇年錦皺眉。
慕宛之看著她的眼眸,似乎從她眸子裡讀出一些質疑與反問,「我承諾過他。」
「爺……」
蘇年錦傾身吸了口涼氣,渾身猶如被晨露打溼的緞帶,柔軟卻又堅韌。她放眼這雲蒸霞蔚的莽原,正色道:「你看這崇山峻嶺,巍峨盛大,想要跨過去,難如登天。很多人沒有能力,根本跨不過去,很多人有些才能,卻半途而廢,還有很多人,是根本不想跨的。你看這腳下,有花木葳蕤,有青草碧嫩,有小溪潺潺,有云雁紛飛,樂在當下還來不及,為什麼要捨近求遠跨這崇山峻嶺呢?」
慕宛之有一瞬怔愣,「你……都知道了?」
他又是何其聰明的人,她說那麼多,他如何不懂。蘇年錦忽然想笑,在這場廝殺裡,他慕宛之到底是求什麼呢?
「大皇子……都告訴我了。」
話音未落,慕宛之卻忽地揚了揚唇角,眉間明潤如水,竟未懊惱,「倘若太子的招數都是你教的,我也放心些。」
「為何?」
「暗敵總沒有明處的人讓人心安。」
「爺……不生氣?」蘇年錦一怔。
「你知道,大皇子小時候,並不是如今這個樣子。」
「嗯……」蘇年錦點了點頭,「聽說是害了什麼病,眼睛才這樣了。」
「其實,是太子。」
「什麼?!」蘇年錦一個趔趄,不可置信般地看著他,「怎麼會……」好歹是親生兄弟,怎麼會……那麼狠毒……
慕宛之似乎預料到她會有這種反應,頓了頓,繼續說道:「彼時太子出生時,父皇就打算廢了大皇子的太子位,立辰景為太子。只是朝中元老誓死反對,說祖宗章法不可違,何況大皇子又恭厚儉讓,不曾做錯過什麼,突兀地廢太子,不僅不服眾,還會失掉皇家顏面……」
「然後……」
「太子長到七歲時,大皇子已經十二歲,眼見著根基越來越穩,卻不想,太子偷偷在大皇子那裡下了藥,然後,他就瞎了。」
「不……」蘇年錦有些吞吐,心驚肉跳一般聽著他的話,「他才……才七歲的小兒啊……」
「嗯,皇后溫良無害,卻不想辰景他竟然如此狠戾。」慕宛之看著她,溫柔的目光似乎想要安撫她,在這清晨的雲霞裡,顯得格外明潤。
「三爺如何知道的?」
「當時,我看見了。」
蘇年錦越聽越心驚,皇家爭奪,莫不是從小就埋下了伏筆麼。太子那麼小就懂得上位害人,難道慶元毫無察覺嗎?
「所以爺從那時起,就想幫大皇子了吧……」蘇年錦苦苦一笑。
「並不是。」
……
「大皇子如今這樣,倒也不爭名逐利,樂得自在也讓我和四弟放心,只是我暗中派出保護大皇子的人回來稟報說,太子想要斬草除根……」
蘇年錦感受到四周曠野裡的風不斷地鑽進骨頭縫裡,渾身打顫,「他完全構不成威脅了……」
「大皇子曾有心愛的人,後來被太子所殺。如果大皇子有了孩子,依照大燕章法,皇位,該是那孩子的……」
「呵……」真是,荒唐!
蘇年錦如今想像不到一個詞能來形容如今的感受,只覺得眼前這些山巒也盡變得骯髒。這萬里山河裡該是夾雜了多少人的血與淚?又有多少人為之機關算盡喪盡天良?多少人為之受著屈辱與殺害?數的清嗎?數不清吧……
「爺,有些冷了……」
她這樣說著,慕宛之輕輕將胳膊撫在她的肩頭,將她身上的風氅收的更緊些。峰頂空曠,只有樹冠橫在四周,茂密的松枝林木砂礫雲石,讓周圍顯得靜寂,且安然。
二人尋到樹下石頭上攀坐著,蘇年錦倒在他的懷裡,看著陽光一寸一寸漫過枝頭,整個山頂都漾著金黃色,雲霞裡似流瀉下來如金子一般的細碎光線,天地大美,無法言喻。
蘇年錦趴在慕宛之肩頭小眯了一會,醒來時陽光正好,她把風氅摘下來,笑了笑,「如果能把這些風景都記下來就好了。」
「常常來,就記住了。」
「那爺可會帶我常常來這裡?」
慕宛之看著懷裡的她,點了點頭,「嗯。」
陽光耀進他的眸子裡熠熠閃光,蘇年錦有一瞬痴了,「爺今日帶我來這裡,並不是為說太子的事情吧……」
慕宛之一愣,唇角的笑意卻變得更濃,「能知道是你幫了太子,已經沒白來了。」
「就知道……」蘇年錦笑罵他一句,轉頭去看雲霞不看他。
海棠簪子在眉目下顯得清雅秀麗,慕宛之看著她如墨一般的髮髻,半晌張了張唇,卻什麼都沒說。其實真的沒有什麼目的,就是想和她一起看看這壯麗的山川河流,無他。
「皇上要回宮了嗎?」蘇年錦轉過頭來皺眉問。
慕宛之搖了搖頭,「暫時還沒什麼訊息。」
「不知道皇上這次讓我們這些妾室都跟著來,是何原因……」
「興許,是因為太子沒來。」慕宛之將手腕收緊,下頜抵了抵她的額頭,「父皇老了,皇后瘋,太子逆,他也許更想看看我們這幾個人的表現。」
「對啊!」蘇年錦一怔,連忙從他懷裡起身,噙著一口風道,「如果皇上真的這麼想,爺可以收一些兵權回來了。」
孰料慕宛之反而苦笑,「哪裡那麼容易。」
「那可不見得。」蘇年錦眨了眨睫,「太子嗜殺,皇上本來就對他有些成見了,如今太子重新得寵,未嘗不會恃寵而驕。」
「呵,你也如此肯定?」
「那麼說,爺也這麼想嘍?」
「哈哈哈哈……」
兩人對視一笑,整個山頂的風,也都變得溫暖了起來。
日暮。
山麓處的客棧裡吃了午飯,兩人邊走邊聊,蘇年錦的馬途中送給一個跛腳的農戶,慕宛之還笑她直接給錢坐車不就行了,蘇年錦反而反抗:就現在來說,讓農戶騎馬遠比坐馬車要快。
慕宛之起初不以為意,直到一個半時辰後才在路上發現一輛馬車,不覺一驚:「你果然猜的對。」
此時坐在馬上依靠在慕宛之懷裡的蘇年錦洋洋得意,「不是猜,是這荒郊野外,哪裡有那麼多馬車讓農戶坐。」
慕宛之微微一笑,反手將懷裡的她摟的更緊。
飛奔起來馬兒顛簸,兩人都稍稍放慢了些步腳,待到月上柳梢,也才剛到城外十里,離天恩寺還有一個多時辰的路程。
「月黑雁飛高,單于夜遁逃,這位王爺,看你長得很不一般,又趁著這月華正好,不如就隨小女子去吧。」高頭大馬之上,蘇年錦戲謔著。
身後的慕宛之挑了挑眉,這是在調戲嗎?半晌,無瀾的面色上才稍稍一紅,雲淡風輕說了句,「好啊。」
「哎?」蘇年錦一頓,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啊……
「爺……不拒絕一下嗎?」
「不必了。」慕宛之揚眸,看著路兩側燈籠下明滅的光,微微一笑,「本王找人算過,你命中缺我。」
「噗……」蘇年錦一聽就樂了,笑聲蕩在空氣裡格外好聽,「哈哈……」
只是聲音未歇,就見前方有一臺青帷方布的轎子停在那,見仰頭直笑的慕宛之與蘇年錦,連忙躬身,「妾身等爺好久了。」
蘇年錦忽而一愣,連忙斂了笑意從馬上下來,曲身給秦語容行禮,「見過姐姐。」
慕瀟吟從秦語容身邊掙脫,一下子撲進剛剛下馬的慕宛之懷裡,爭著吵嚷,「父親去哪裡了,吟兒好想父親。」
慕宛之摟著慕瀟吟笑意更濃,「吟兒今天乖不乖。」
「剛剛把《蒙求》背過,一直吵著要見你,問過木管家才知道你去長裕山了,才在這裡等你的。」秦寶涼上前替他掖了掖華袍,溫軟一笑,「要不是我攔著,小兒要去山上找你去了。」
「那麼晚出來就帶這幾個僕從,以後不許了。」慕宛之嗔了她一聲,卻依舊緊緊抱著懷裡的小人兒,「跟著父親回家可好?」
「嗯。」小人兒笑得嬌俏,只是眼神掃過一旁的蘇年錦時不覺輕嘟了嘴,「吟兒想與父親母親一起騎馬。」
「吟兒不許……」
「無礙,妾身坐轎子便好。」蘇年錦一忙斷了秦語容的話,看了看她們身後的青布軟轎,接著道,「天晚了,爺還是快同小人兒回去吧。」
慕宛之回眸看她,月華如水,覆在寂寂樹梢與長路間,就顯得她一人的哀寂與蕭索。夏夜的空氣裡泛著薄薄的土腥氣,他淺滯了呼吸,眸光打在她雲髻的簪子上,緩道:「也好。」
眼見得三人走遠,蘇年錦隨即也上了轎子,只是還沒走幾米,就聽轎子底下砰的一聲,蘇年錦整個人都摔到地上!
轎伕們慌忙落轎扶她起來,「主子,轎子壞了……」
受驚的蘇年錦由人半扶起來,才發現胳膊處的衣服都被劃破了,有一段肌膚有血流出來,眾人大驚,正不知如何是好時,卻見蘇年錦低身仔細看了看轎子底身的木棍,半晌冷笑,「壞就壞了吧。」
「我這就回去喚府中馬車來,主子在這處等會吧。」有轎伕連忙上前稟道。
「不用了,這裡離城那麼遠,你來回一趟,我至少也得等兩三個時辰了。」
「那……」
「我們走回去吧。」蘇年錦抬手將劃下來的衣服撕成條包紮在自己傷口處,又輕撣了撣衣襟上的塵,淺聲給她。
「這麼晚,主子拋頭露面怕是不好吧?」有僕從忽從後面站出來,低吟了一句。
蘇年錦緩回身,見他一身粗衣不過二十初的年紀,笑了笑,「趁著月光好,走走散散心,何況也沒人知道我是怡睿王府的人吧。」
「夏末夜寒,怕主子會凍著。」那人又弓了弓身,聲音倒是清脆得很。
「你叫什麼名字?」蘇年錦移步,仔細看了看他。
「小的福子,本是來接錦主子的,不巧趕上這茬。」年輕隨從頗有規矩,回話皆是字正腔圓,「木管家的安排,說是錦主子那裡人手不夠,讓我和另外一個丫頭明天就過去院裡伺候錦主子。正巧秦主子來接王爺,小的就一併過來了。」
「配給我的?」蘇年錦微怔,隨而扯了步子,踩著月光淺笑了笑,「那就跟著一起走吧。」遠處的燈火颯颯迎風,惹了她一身俗世氣,然那背影卻又極是清寡,讓人看不清那如花樹堆雪的面頰上到底隱著怎樣的表情。
阡陌橫縱,星光漫天。
行了大半個時辰,終於走到城門,可惜已上戌時,城門落鎖,不能再進了。
「主子稍等,我去稟報一下。」
福子略一低身,便上前去和守衛打交道,只是很長一會之後,卻見福子一個人悻悻又走了回來。
「怎麼了?」
「守衛說,必須有王府牌子或者王爺口諭才行,不能隨便冒認……」
「冒認?」蘇年錦忽地一笑,「至於麼……」
福子抬了抬眼,道:「主子可拿什麼牌子或者王爺的東西?」
蘇年錦一怔,早晨出來的急,何況又是跟著慕宛之,她什麼都沒帶啊……
「沒有。」蘇年錦搖了搖頭,「進城還有別的辦法嗎?」
福子哀嘆一聲,搖了搖頭,「都問過了,沒有。」
「這……」蘇年錦看了看四周,這黑燈瞎火處處無人,連個歇腳的地方都沒有,如果連城都進不去,如何是好……
「只能在外面等了麼……」轎伕垂了垂頭,嘆了一聲。
蘇年錦皺眉,總覺得城門守衛不該如此決絕。這會兒慕宛之也應該到蘭苑了,如果發現她一直沒回去,難道不該讓人過來接一下麼……
夜裡的露氣越來越重,蘇年錦忍不住打了個噴嚏,驚的旁邊林子裡的飛鳥撲稜稜地都向遠處飛去。
「主子,我再去和守衛說說去!」
福子有點惱意,抬腳就要再過去理論一番。只是步子還沒邁,就被蘇年錦攔住了,月明星稀,映的她的眸子格外盈潤,「別浪費工夫了,你去周圍找找,有沒有農戶人家或者客棧之類。」
「啊?主子是要住在那種破房子裡嗎?」福子有點急。
「總比夜宿街頭好些。」
蘇年錦抬手撫了撫髮髻,嘆了一聲,剛要轉身吩咐轎伕們四下找找客棧之類,卻聽有達達的馬蹄聲從城內傳來,繼而一聲清潤嗓子入耳,如飲杏花瓊釀。
「慕疏涵?」蘇年錦一怔,沒想到竟然會是他。
籲——
慕疏涵停了馬,撩袍下來,直奔蘇年錦,「你怎麼走那麼慢!夜裡不安全,你會不會替自己考慮一下啊!」
「我……」蘇年錦毫無緣由被他兇了一通,立時有些發軟,「我也進不去啊。」
「什麼進不去?」
「喏……」蘇年錦揚眸看了看那個守衛,指給慕疏涵看。
「來人!」
慕疏涵一揮馬鞭,即刻有士兵從身後跟來,迅速圍在慕疏涵身後,等待指令。眾人一驚,風寒深夜,竟然能看到大燕四王爺如此威風八面鏗鏘號令的模樣,實在難得。
「將城門守衛全部拉下去重打五十軍棍!」
慕疏涵說完頭也不回地拉著蘇年錦翻身上馬,而後絕塵一般向著城內駛去!
……
蘇年錦坐在前面,慕疏涵寬大溫暖的懷抱緊緊貼著她,她略有些不自在,噙著涼風喊了句:「那麼著急幹嘛?」
身後的慕疏涵沒出聲,馬兒疾奔。
「你慢點!太快了!」
風呼嘯著,蘇年錦頭髮被風吹得凌亂,身子不斷撞在慕疏涵懷裡,每一次都像結結實實捱了一拳。一路顛簸,蘇年錦眼瞧著天恩寺就要到了,連忙叫道:「你放我下來,放我下來!」
慕疏涵卻跟沒聽到一般,疾馳著向天恩寺而去!
籲——
終於停了!
蘇年錦被顛簸的渾身抖如篩糠,頭髮也全部垂落下來,衣服被風撕的像剛剛起床的怨婦。她手裡緊緊攥著從頭髮間掉落的海棠簪子,恨不得立時戳到慕疏涵骨頭裡——讓你不停!讓你不停!讓你不停!
竹苑前紅燭高掛燈火通明,慕疏涵將馬丟給僕人,看著她扶著石柱彎著身子狠狠喘著氣,才撇了撇嘴,軟了一句:「你沒事吧?」
「你說呢!」蘇年錦聲嘶力竭,使勁全身力氣吼道!四周下人一驚,從來沒見過溫柔如她竟也有這般模樣。
「呃……」慕疏涵有些啞然。
「你說,你說……」蘇年錦吐完,扶著石柱站起身來,此時的她猶如被人剛剛強暴完一般,眼裡鼻涕裡全是淚,拿著簪子對著他大吼,「你是趕著去投胎嗎?拉著我到這裡幹什麼!」
誰知慕疏涵像沒事兒人似的,抬手摸了摸鼻子,哼唧著,「不小心,就走快了。」
「走快了?走快了!」蘇年錦剛想大叫,卻反身又開始吐了起來,身子抖如一團。吐了半晌,終於好一些,緩緩立了身子氣沖沖白了他一眼,繼續大吼,「幹嘛拉我到這?到底什麼事!」
「本王要休了她。」
「休了她休了她!你休啊!關我什麼事!你幹嘛騎那麼快!你個神經病!你愛休誰休誰!混蛋!混蛋!」蘇年錦上前直接捶他踢他廝打他,此時被顛簸的毫無一絲淑女氣質,完全被胃裡難受的東西弄得渾身來氣,連話都說不清楚,直到罵累了打累了,見慕疏涵彎著身子抵擋她的踢打時,她才猛地一愣,停下來靜靜看著他,一皺眉,「休……休誰?」
「王妃啊……」慕疏涵已經疼得說不上話來了……
蘇年錦一怔,胃裡又開始難受了。
「嘔!」
蘇年錦記得她常暈車,每暈一次就跟死過一次似的。如今這麼難受,讓她有種回到過去的感覺。那時候她多肆無忌憚啊,多目中無人啊,多任性囂張啊,剛才那麼大吼大叫雖然一點規矩都沒有,可是她多舒坦啊。二十年了,來到異世二十年,她從來沒有這樣過,方才一吐,真真就跟回到了過去似的。
被僕人攙扶著吐了半日,蘇年錦昏昏沉沉,燈火映在眸子裡都模糊不清。她強撐著最後一口氣又白了慕疏涵一眼,「我真是欠你們兩口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