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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願無歲月可回頭(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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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義……蘇年錦又簌簌落下淚來,他活的意義,只是為沐原復國麼……

滿是傷口的面頰上又滲出許多血跡來,皇甫澈張了張略有皴裂的唇,卻最終什麼也沒說,微微揚了唇角,對她笑了笑。

蘇年錦許久之後還記得那笑容,如蒹葭玉樹,明媚清澈。

德宗一年五月,皇甫澈斬於午門。皇后蘇氏病重,臥床不起。

十月。

蘇年錦想了想,十五似乎是沐原的忌日。

玉生天天去找陌雨玩,天晚了允兒就留他用膳,到如今玉生跟她還沒有跟允兒親。雲娘倒是常常來看她,只是待不多久便去安胎了。那肚子越來越大,算著,該是年底出生的孩子。

夏芷宜有些瘋癲,笑笑哭哭的,成天拿著慕嘉偐的玉佩看。那是她專門跑明月鎮贖回來的,剛從老闆懷裡贖回便一下子捂在懷裡,自此近不離身,一見玉佩便掉淚。從春日到現在,她瘦了要有三十斤,整個人都垮垮的,再不似以前沒心沒肺的樣子,蘇年錦想,夏芷宜也快要活不下去了。

偶有一次聽雨,蘇年錦與門嬌嬌坐在廊口,看滿目花草被雨打的摧折。門嬌嬌感嘆,當年在江南見俞濯理時,怎能知道如今這些境況,此起彼伏波瀾壯闊,覺得一輩子活成這樣,也值了。

是了,人生若只如初見,多好。以後什麼樣都不必去理,單單就定格在最初的時候,無憂無慮。

蘇年錦眯了眯眼,最初時候,她、皇甫澈還有沐原一起在嶺上狂奔,呼吸著秋日的涼風,笑得開懷。那時一行大雁南飛而去,越過崇山峻嶺遙遙嫋嫋,秋草正盛,遍地金黃。他們一起躺在草地上,談天說笑互相追打,笑聲如銀鈴一般蕩在樹梢上,那是她——最好的曾經。

十五夜裡的風,涼了些。

蘇年錦咳了許多日,手上帕子換了一條又一條,身子愈發不行。如今皓月當空,明色千里,蘇年錦就坐在宮口前抬頭看天,數著星星。想來沐原也真會挑日子,死在十五,萬家團圓的時候。

慕宛之著了一色白衣輕輕走過來,蘇年錦見是他,緩緩一笑,「你來與我同坐。」

「好。」

福子搬了凳子放在宮口與蘇年錦一處挨著,而後悄悄退下。慕宛之踏著宮前的漢白玉臺階上來,笑了笑,撩袍而坐。

「要不要聽好訊息?」

「什麼呀?」

兩人竊竊私語,聲音猶如秋夜蛩鳴。

「皇甫沒有死。」他握住她的腕子,指尖用力。

「爺當真?」蘇年錦挑眉看他,兩側壁燈映著他的眉目清秀如畫,「何故沒死?」

「我讓別人替了他,面貌也可以模仿啊。如今他身在胡地,安全著呢。」慕宛之揚唇一笑,似乎頗為自己的明智而驕傲。

「有阿方薇罩著他,我也就放心了。」

時有侍婢要上茶過來,卻被福子一忙攔住,二人聽了聽他們的對話,心下皆是一驚。福子驚的是皇上竟然偷偷放了皇甫澈還矇騙過了大臣,當真是菩薩心腸,而另一個宮女驚的是,天哪!當今皇上與皇后,一個不稱「朕」,一個不稱「本宮」,對話猶如平常夫妻一般,恩愛得讓人嫉妒。

「你呀,還真是皇甫澈的救星。」

慕宛之將她的腕子放在自己的左心上,抬頭看著當空一輪明月,「我不要當他的救星,我要做你的救星。」

蘇年錦只鬆鬆挽了一個髻,髮絲垂散在肩頭,看起來清爽別緻。她看著慕宛之,眸中生揮,笑了笑,「爺,我很幸福。」

慕宛之心頭一暖,將她摟入懷中,下頜抵住她的額頂,淺淺道:「等佑澤的孩子出世,我就帶著你走。再也不在這皇宮了,我們一起紅塵策馬可好?」

「想得美,你怎知雲娘就會生出個男孩來?」她捶打他,笑笑鬧鬧的。

「一定是。」

慕宛之眸光堅定,應得格外認真。

蘇年錦就這樣趴在他的懷裡,一面看明月一面聽蟲鳴。四下風來,他的呼吸繚繞在她周身,讓她覺得溫暖安靜。

慕宛之將她護得更緊一些,蘇年錦笑著睡了過去,哪怕唇角沒有忍住的血跡噴在了他的白衣上,她也沒覺得什麼。只覺得當下,最好。

十月末,天降大雨,烏雲密佈,密雷滾滾。

蘇年錦死死咬牙撐著才走到了後花園的古井邊,四下宮女皆為她執著傘,皇上有令,不允許皇后再感染一絲一毫的涼氣。如今若讓她淋病了,她們死十次都是輕的。

蘇年錦唇色寒涼,自十月起她就覺得今年天氣反常,便吩咐福子讓他常常留意一下古井。方才福子急忙來報,說是古井旁邊盛開蓮花,十分詭異,她連哭叫的玉生都沒顧,直接奔到這裡來。喉嚨裡又湧出一股腥甜,她用掌心一接,又是一大片的血跡。大概,真的是時日無多了。

她緩緩邁步上前,大雨滂沱,那古井旁邊果然以雨水作基,開滿了白色的蓮花。她嗓子一疼,若是此時跳進古井,她就真的能回去了。

只是,她還沒邁開步子,便見夏芷宜也火急火燎淋雨而來,連傘都沒打,直接奔到古井旁,看清那些蓮花後忽地哈哈大笑,笑的前俯後仰。

眾宮女太監都面面相覷,不知眼前二人到底是怎麼了。

蘇年錦剛想邁開的步子,卻又生生停下了。

夏芷宜渾身淋的通透,一邊扯了裙子一邊跑到蘇年錦身側,隔著雨簾看著她笑道:「可以了!可以回去了!」

蘇年錦顫了顫長睫,眸中一溼,點了點頭。夏芷宜又瘦了,下巴突起,輪廓尖銳,自從慕嘉偐死後,她便活得生不如死。如今能回去,她一定是很高興的。身居長宮十個月,若不是有慕嘉偐的玉佩和她對他的相思,夏芷宜該早走了。這皇宮不適合她,這朝代也不適合她,沒有慕嘉偐,她就什麼都沒有了。

「是……」蘇年錦緩緩啟唇,落下淚來。

「別哭別哭,我們一起跳進去,就可以回去了。」夏芷宜趕忙給她抹眼淚,大雨中她早就淋溼了,如今反而沾的蘇年錦也渾身是水。

「好。」蘇年錦點了點頭,哭聲更兇。當日她告訴夏芷宜回去的辦法,並沒有告訴她兩個人不可以一起跳,若是一起跳,便是同死……

古井周圍的蓮花愈來愈盛,蘇年錦連忙推她,「你快跳,一定可以回去的!」

夏芷宜笑著點了點頭,「這裡沒有什麼值得留戀了,我會為嘉偐好好活著。」

蘇年錦很久沒有看到夏芷宜笑的這樣開心了,真的很久了。她心頭忽地釋然開來,即便自己死在這裡,也是和宛之共同在一個地方,而夏芷宜,已經孤零零一人很久了。

夏芷宜抹了一把雨水,緩緩轉身,一步,一步走向古井。潑天大雨讓她淋成落湯雞一樣,而她唇角的笑意卻一直未散去。直到走到古井旁邊,她向下看了看,只見一片漆黑,隱隱通向未知的彼端,方才又轉回頭來,對著蘇年錦大喊:「井口太小了,你先跳還是我先跳?」

蘇年錦抿了抿唇,心口五味雜陳,亦向她笑了笑,「你先吧。」

「好!我在那邊等你!」

淺綠色團褂挺身吸氣,夏芷宜一臉堅決,似乎是對這個世界的最後告別。腳下蓮花漸次盛開,夏芷宜吸了口雨絲涼氣,而後輕輕閉眼,身子一傾,縱深一躍,便向著古井投奔而去。

撲通一聲,四周蓮花逐漸散去,雨勢漸小,古井悽悽,一切恢復如常。

蘇年錦惶然落淚,想到夏芷宜初到王府的樣子。一身瑪瑙珠玉,鬢上釵釵點點,告訴她我才不去看和尚,我對禿瓢過敏。

嘩啦啦的雨聲盈在耳側,蘇年錦一下子跌在地上,口吐鮮血,指尖攥起,目色暗沉緊緊盯著井口。只是那裡再也沒有什麼了,唯餘風聲、雨聲,彌少一人。夏芷宜就像,從來沒有來過這裡一般。

「皇后,皇后……」

眼瞧得她暈在地上,眾人大驚,一忙前去扶她,只是一碰,各個都是一手的血。福子大駭,連忙罵道:「還不快去請太醫!」

一行人窸窸窣窣各司其職來回奔跑,再也沒有人在意夏芷宜投井的事情了。雨簾中,蘇年錦聽見花園棲露河流過的水聲,淙淙潺湲,如雲上的雀鳥,空中的風鈴。

似乎,撐不到了……

蘇年錦雙目凹陷,昏厥時忽地想起一句詩詞,和著雨嘶風鳴,尤為寂寥。

行人莫聽宮前水,流盡年光是此聲……

德宗一年十二月,雲娘誕子,名賓白,德宗帝昭告天下,舉國歡慶。

德宗二年,四月。

「聽聞皇后連吐了兩日的黑血,醒來便瘋了。」

「啊?這麼嚴重了嗎?可憐了皇上連早朝都不上了,天天守在皇后身邊。」

「我還聽說啊,皇后現在誰也不認得,發起瘋來連福公公的一條胳膊都砍斷了。」

「啊?這麼慘……我們會不會也……」

「呸呸呸,你可別瞎說!」

兩個當守太監一邊竊竊私語一邊向著長樂宮而去,他們是專門去送藥膳的,只是還沒走到,腿就已經嚇軟了。

長樂宮。

福子在慕宛之耳邊私語了兩句,便見慕宛之點了點頭,「讓他進來吧。」

福子領命而去,一條空蕩蕩的袖口隨風一擺,又及時被他扯住,這才出了宮。不多時,玉生帶著陌雨走上前來。

「孃親好些了嗎?」

慕宛之看著床榻上的人兒,搖了搖頭,「沒有。」

玉生低頭抿了抿唇,「兒臣替父皇守著母后吧。」

他方想跪在床前伺候,卻一下子被慕宛之扶起來,「不必了。朕來就好。」

「玉生哥哥,玉生哥哥……」陌雨奶聲奶氣地拉住玉生的袖子,搖了搖,「雨兒想吃糖果,想吃糖……」

玉生皺了皺眉,又看了看慕宛之,才道:「好吧。」

「父皇若是累了,隨時喊生兒替換。」玉生給慕宛之行了禮,方才領著陌雨下去。

窗外春風怡人,慕宛之痴痴看著榻上人兒,心口愈來愈沉。

是夜。

「咳咳……咳咳咳……」

蘇年錦醒時,慕宛之正握著她的腕子給她讀書聽。見她咳了,忙吩咐福子拿來痰盂伺候。福子低身道:「皇上先退避退避,萬一皇后還是誰都不認識,怕皇上身子有恙。」

只是慕宛之卻搖了搖頭,一直站在榻側。見她吐完了,忙又上前來,拿了錦帕給她擦嘴,「你先下去吧。」

福子暗暗嘆氣,卻也無奈,「是。」

長樂宮外,明月千里。

「宛之,」蘇年錦幽幽睜開眼睛,見他拿著帕子,輕輕喊著,「宛之……」

慕宛之一驚,連忙去握她的手,「我在。」

榻上衾被捂了幾層,蘇年錦有些喘不上氣來。慕宛之忙去扯那鴛鴦被子,卻被蘇年錦截住了手,笑了笑,「大冬天的,多蓋一些暖和。」

慕宛之一怔,坐在榻前看著她。

「宛之啊,今天疏涵來找過你,你不在。不過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兒,就是疏涵又和四王妃吵架了,心裡賭氣,打算在咱們府裡住幾日。」蘇年錦想了想,又是一笑,睫毛撲閃撲閃像個小扇子,「不過被我罵回去了,他可真是有心機,妄圖在咱們府裡白吃白喝不給錢,那怎麼行!」

慕宛之愣了好一會,清風在側,他藉著燭影緩緩看她,只見她面色紅潤,笑聲甜美,竟不再似個病人。

「還有啊,木管家給我看府中的賬簿,我發現有幾處開支特別大。我想著節省王妃和侍妾的月俸,開源節流,省下些銀子來,多犒勞犒勞那些家丁。」

蘇年錦緊緊握著慕宛之的腕子,唇角一直笑,「宛之,我想和你有個孩子。就是我和你的,最好是個女孩,我喜歡女孩子,乖巧,疼人。」

「好……」慕宛之似乎終於意識到蘇年錦的記憶退化到這種地步了,指尖微顫,聲音喑啞,緩緩對著她笑,「好……」

「我今天聽司徒給我彈琴,好聽極了,問過之後才知道是他新譜的曲子。我打算寫個詞,回頭唱給你聽好不好?」

「是,好……」

「壞了,」蘇年錦忽地想起來一件事,忙看向他,緊張道,「吟兒,吟兒燒死了,吟兒燒死了怎麼辦……」

慕宛之眸子一溼,一忙貼在她的身上,嘶啞道:「沒有沒有,是你做夢了。」

「做夢了……噢……」蘇年錦微微合了閤眼皮,又重新張開,「那就好,那就好。」

宮外的清風與明月一起傾灑進來,雲帳飄飛,層層疊疊。

「宛之,我想,我要死了。」

她不知怎地說出這樣的話來,讓慕宛之一下子驚在那。

蘇年錦緩緩轉頭,明月在外,她藉著月影看他,鼻息漸弱,緩緩一笑,「可是我不想死,我想陪著你一起變老,然後再死。」

「傻丫頭……」慕宛之一個沒忍住,眼淚順著眼眶便下來了,他將她摟在自己懷裡,不斷地碎碎念著,「不可以死,我不讓你死,不可以……」

「疏涵說,他見到幼荷了,可還是不喜歡她。」蘇年錦眼角也流下淚來,糯糯著,「幼荷還給他生了個兒子呢,他怎麼還不喜歡她。宛之,我們還能回去嗎?我想回去再見見沐原,讓他不要復國了,復國不好,好辛苦……」

「不要了,什麼都不要了。」慕宛之扶著她坐起來,讓她的額頭貼著自己的肩側,哭著說,「丫頭,我再也不讓你承受那麼多了,再也……」拳頭狠狠攥起,一下子捶在榻角上。慕宛之哭得說不出話來,只埋在蘇年錦的長髮裡,哭得聲嘶力竭。

「宛之,你看,花……」蘇年錦顫著長街,嗓間喑啞,手指微微指著宮外,「下雪了,開花了。花……」

「丫頭,外面的海棠開了,你要不要看?」

蘇年錦氣若游絲般地點了點頭,「嗯。」

慕宛之滿臉是淚,打橫將她抱起。她一身白衣如雪,襯著他的青衣如濯濯春柳。他抱著她,踏出宮,一步一步走到海棠樹下。夜風習習,海棠花瓣緩緩飄下,飄在她的頭髮上,眉毛上,飄在他的長衣上,錦靴下。

「海棠樹下,是相思。」

蘇年錦緩緩張口,蒼白的面色淺淺一笑,「好美的花。」

慕宛之就站在樹下,一面流淚一面看滿空的花瓣飛舞。哽了哽,「你若願意,我日日陪你看花。」

「宛之,我好睏。」蘇年錦伸手捧起一片花瓣,眼睛乾澀,眨了又眨,「宛之,你讀些詩詞好不好,帶海棠的,帶相思的,我好想聽……」

「好,好……」

眼淚順著面頰留在她的臉上,慕宛之聲音嘶啞,喉頭髮顫。

「四海應無蜀海棠,一時開處一城香。晴來使府低臨檻,雨後人家散出牆。」

「垂絲別得一風光,誰道全輸蜀海棠。風攪玉皇紅世界,日烘青帝紫衣裳。懶……」

「景暄林氣深,雨罷寒塘綠,置酒此佳晨,尋幽慕前躅。芳樹麗煙華,紫錦散清馥,當由懷別恨,寂寞向空谷……」

「重疊淚痕緘錦字,人生只有情難死。」

「憶君心似西江水,日夜東流無歇時……」

「上有青冥之長天,下有淥水之波瀾。天長路遠魂飛苦,夢魂不到關山難。長相思,摧心肝……」

懷中的花瓣隨風舞起,她笑著笑著,一滴淚從眉角流到唇裡。雙手下垂,滑到他腰間的玉佩上,觸感冰涼。

「丫頭,你醒醒……」慕宛之抱著她,清風吹拂,落花無數。他一下子跪到地上,嚎啕大哭,「丫頭,你醒醒,皇后,皇后……丫……」

「丫頭!」

那聲音撕心裂肺,另天地暗色。整個皇宮都蒙上一層陰翳,讓人聞之心驚。夜裡星辰無數,月光傾灑,脊吻獸朝天嘶吼,寂寞恢弘。

德宗二年四月初九,宣宜皇后蘇氏,薨。

同年五月初,德宗退位,賓白登基,號景睿。太上皇慕佑澤,長輔身側十數年。

景睿十二年,王爺玉生與陌雨成親,膝下育二子。

景睿三十三年,允妃長病,死於秋日。

景睿三十五年,太后玉娘逝世,不一年,太上皇慕佑澤病逝。

景睿四十年。

漫漫長雪。

慕宛之將他畢生所有的畫都貼在牆上,而後緩緩躺在榻上。門扉輕掩,有長風呼嘯而來。一幅畫自牆間剝落飛到腳下,細看是個清秀女子,柳葉彎眉,儀態萬方。再看牆上,亦是同樣一人。有豆蔻年華,春半桃花;有笈笄之年,脫俗淡雅;有碧玉花信,傅粉施朱;有耄耋蒼蒼,橫橫白髮。所有的畫連成女子的一生,手如柔荑,顏如舜華,長眉連娟,微睇綿藐。對著榻上之人淺淺而笑,似如仙來。

雪似乎停了,碎冰從山頭化開,流水淙淙,叮咚悅耳。

冬日的陽光兜頭灑下來,榻上之人輕輕展開笑容,緩緩閉上了眼。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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