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我就這樣被忽視了?」素來心高氣傲的她,實是對這一結果有些難以置信。
她望向遠方,見漫天黑霧翻湧中,忽然衝出一個極淡的身影。
那身影來得好快,她要運足目力才能勉強分辨出他的行跡,這還是因為他所過之處皆留下一道淡墨色尾跡的緣故。
原本要斬殺雲舞華的那騎巡城甲馬繞了一個弧線,向那身影截擊而去。
此時遠方雲霧中衝出一騎巡城甲馬,轉眼又是一騎,頃刻功夫,已有百騎巡城甲馬現身!百騎甲馬奮力前衝,大地震動如高山崩裂,馬潮湧動,騎隊席捲著越滾越高的黑色煙塵,氣勢可謂滔天!只是他們的速度都嫌慢了些,遠不及前方遙遙前衝身影的輕靈迅捷。
那身影隨風而動,宛如飄浮般,飄飄蕩蕩間就會跨越百丈距離,行進間全無規律可言。
雲舞華只覺得那身影的行動方式實是充滿了森森鬼氣,僅是遙遙看著,就已令她身有寒意。
轉眼間那巡城甲馬已迎上了那身影,馬上騎士一聲驚天暴吼,四丈鐵槍上爆出熊熊陰火,一槍向那身影刺去!雲舞華只覺眼前一花,只見那身影忽然留下無數殘影,瞬間已繞著那巡城甲馬轉了一週,手中四尺鐵棍連擊四記,角獸四隻鐵腿頓象泥封土塑般被一擊而碎!那身影隨後在那騎士背後如鬼魅般升起,直至與那騎士平齊時,方一棍橫揮!撲的一聲悶響,騎士碩大頭顱沖天而起,直飛出百丈才掉落在地!他龐大而沉重的身軀緩緩向前傾倒,四肢盡斷的角獸卻還未死,龐大的身軀重重墜落黑土中不能動彈,只是痛得仰天慘號。
吼聲淒厲,聲傳四野!雲舞華早已呆在原地。
在那一瞬間,那個身影速度何止倍增,根本已看不清楚他奔行的軌跡,然而無論是斷角獸四蹄,還是擊飛騎士頭顱,每一下揮棍都是如此清楚明白,猶如暗夜閃電,縱是雲舞華閉上雙眼,剛剛那五棍也是仍揮之不去。
那身影意猶未盡,回首望望身後追近的百騎巡城甲馬,忽然自原地消失,數個閃現間,他竟迎頭衝進甲馬隊中!甲馬群中忽然升起一片黑霧,將百騎巡城甲馬都籠於其中,再也看不清霧中詳情,惟聽得角獸吼聲連連,甲士怒喝震天!幾乎是黑霧才爆開的功夫,那身影已自霧中穿出,在雲舞華面前數百丈外掠過,向遠方奔去。
百騎甲馬一一從黑霧中馳出,戰旗烈烈,再次疾追下去。
陰間冥風旋即吹散了黑霧,露出三頭癱在地上,痛得狂吼不停的角獸。
角獸上的鐵甲四臂騎士伏上自己座騎旁邊,卻是動都不動。
一名甲士仍死死握著戰旗,旗杆**土中,高高豎起。
但護旗甲士的頭顱卻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掛在頸邊。
狂風中的戰旗烈烈作響,不知在為誰作挽。
直到一隻冰涼溼膩,散發著難忍臭氣的大手抓上肩膀,雲舞華這才從驚愕中回過神來,想起自己可不是能夠輕輕鬆鬆看熱鬧的。
她也不回頭,前衝一步,巨劍反手在背後掃過,破革聲中又響起一記痛吼。
雲舞華這才回頭,果不其然,見巡城甲馬遠去,那些原本躲到遠處的餓鬼又重新圍了上來。
而她因為看得太入神,完全沒有注意這邊,竟然又被合圍。
雲舞華輕咬櫻唇,巨劍輕顫,帶起道道如水波般的劍光,溫柔地自最先衝上來的三頭餓鬼頸間劃過,然後輕輕讓過噴過來的慘綠體液。
看了那身影驚心動魄的一戰後,她又重拾戰心。
只是那人無論身法還是棍術都是如此熟悉,令她心中隱隱有些不舒服。
儘管輕鬆料理了三個敵人,然而看著周圍數以百計的餓鬼,雲舞華仍知此戰生死難料。
她剛斬倒數頭餓鬼,所有的餓鬼似乎都感應到了什麼,呆立原地,同時轉頭向遠方望去。
雲舞華輕而易舉地砍翻十幾頭餓鬼,自己也不由得怔了一下。
大地再次震顫,遠方那身影從雲霧中衝出,身後依然跟著大隊巡城甲馬,不過看數量似乎又少了幾匹,這一次他也望見了雲舞華,忽然加速,竟筆直向她衝來!他這一加速,直奔得如流星地火,傾刻間就將眾甲馬遠遠甩在身後。
千丈轉瞬即過,那人已立在雲舞華面前,手中飛旋如風的四尺鐵棍漸漸緩了下來。
撲撲撲撲悶響接連響起,在他十丈之內所有餓鬼頭顱紛紛爆裂,搖晃著倒地。
雲舞華此時驚愕遠甚於剛見他之時。
竟是紀若塵!怎麼會?立於面前的他也有片刻猶豫,這更加證實的雲舞華的判斷。
他顯然是認識她的。
斷不會錯了,雖然不知道他怎麼也來到這陰間地府,但這人的確是紀若塵沒錯。
就是那個給她釘入極樂針,就是那個對她輕薄,任她如何哀求,也不肯停手的紀若塵……大地震顫得越來越厲害,巡城甲馬正迅速接近。
紀若塵毫不理會聲勢浩大的追兵,向雲舞華行來,一邊伸出左手道:「跟我走。」
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指掌柔韌,堅強有力。
雲舞華一顆心忽然越跳越快,她手中巨劍微微一顫,突然一劍向紀若塵咽喉削去!雖然紀若塵身法迅如鬼魅,然而他萬料不到雲舞華會突然動手,措不及防之下驟然立定腳步,巨劍劍尖幾乎是貼著他咽喉肌膚掠過!紀若塵愕然望著雲舞華,咽喉處慢慢泛起一道黑線。
雲舞華雙手顫抖,猛一咬牙,巨劍又向他當頭斬下,一邊喝道:「無恥**徒,我與你誓不兩立!」紀若塵驚訝之色旋即從臉上隱去,冷笑一聲,一步已繞到了雲舞華身後,輕輕在她後頸拍了一記,又一步重回到她的身前,幾乎與她貼面而立。
此刻辰光似已變慢,雲舞華巨劍已在外圍,根本無法對紀若塵產生威脅,本是當頭斬落的一劍仍懸在半空,緩緩下落。
紀若塵伸指劃過她的唇,溫暖而柔軟,與這冰冷、黑暗、潮溼的陰間格格不入。
他淡然一笑,身形化作一縷輕煙,瞬息間遠去,沒入遠方的黑霧之中。
一眾巡城甲馬搖動戰旗,蹄聲震天,呼嘯著追去。
撲的一聲,雲舞華斬空了的一劍,這時才沒入地面。
眼見紀若塵絕塵而去,雲舞華方才想起自己仍是身處絕地。
她一咬牙,趁著一眾餓鬼還未圍上來時衝出重圍,向著與紀若塵相反的方向奔去。
塵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