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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五 定海 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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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若塵的身法依然飄乎不定,與初逃跑時全無二致。封浩嘴角則開始露出猙獰的笑容。儘管還看不出紀若塵有真元不繼的跡象,然而他的真元都快耗損見底了,那紀若塵還能好得哪裡去?或許再追個十丈,紀若塵就要力盡而倒了。兩方道行上的差距巨大,這種消耗戰自然是道行渾厚的一方佔優。所以封浩才樂得與紀若塵玩下去。

眼見紀若塵又是一個轉折,輕飄飄的閃到了一塊巨礁的背後,封浩也不禁暗暗佩服他的身法。然而佩服歸佩服,封浩已改了原本要生擒紀若塵的想法,而是動了殺機。如此危險的人物必須早日除去,若將來道行深厚,成了氣候,還有誰治得他住?就是道行比他高也抓他不到。

封浩一聲低喝,積蓄多時的真元迸發而出,左手一揚,魚叉挾萬鈞之勢破入海礁。按魚叉去勢,必能將紀若塵釘穿。

然而附滿了真元的魚叉迅速遠去,在封浩的感應中,魚叉連紀若塵的衣角都未碰到。

轟的一聲,被魚叉穿過的巨礁炸得粉碎,海底登時一片混沌,紀若塵已不知去向。

封浩又氣又急,一聲怒吼,猛然衝進了飛舞的泥流和亂石中,運集全部心神搜尋著紀若塵的去向。

他耳中突然一聲轟鳴,然後一陣天旋地轉,上下左右全都顛倒了過來。緊接著一縷陰寒邪異的氣息自後腦處透入體內,一路摧枯拉朽般瓦解了他所餘不多的真元,摧壞著毫無防護的經脈。

封浩的左手已握住了背後的魚叉,然而手上無力,再也無法將魚叉拔出。

封浩艱難轉身,死盯著就飄浮在身前一丈的紀若塵,道:「你……你……」

紀若塵終於如他所願般顯露出了疲態,面色灰敗,真元耗盡。他雙手一鬆,一塊一尺大小的礁岩自手中滑脫,徐徐沉入海底。

封浩不敢置信地看著那塊礁岩。他身為水族,又修道有成,就是全無真元防護,也可輕易一頭撞碎這種尋常海礁,怎會被紀若塵這麼一砸,就會全身真元崩毀了?何況紀若塵此刻也是強弩之末,如何能砸出這麼一擊來?

此時他已經明白。紀若塵剛剛是收斂了全身氣息,混雜在一堆亂石裡飄浮在海中。當時海中亂石橫飛,封浩只能以靈識搜尋紀若塵行蹤,他又一直對紀若塵存著了小覷之心,急怒之下,就把紀若塵當成了一塊海礁,徑直從紀若塵面前衝了過去。

封浩顫顫巍巍的指著紀若塵,想說些什麼,口一張,湧出的是大團大團雜著破碎內臟的鮮血,逐漸在海水中化開。

見封浩漸漸沉入海底,紀若塵心神一鬆,放鬆身體,在海中載沉載浮,一時間只想著睡去。

封浩估計得沒錯,剛才那場狂奔的確也耗盡了紀若塵的真元。紀若塵雖然行動時所耗真元比封浩少得多,但畢竟道行差距過大,在封浩窮追猛趕之下也快到了油盡燈枯之時。最後一擊時紀若塵根本沒打算能夠一擊成功,而是備下多種手段。但捧石擊出時,他體內諸關竅忽然湧出一個個閃煥著微光的卦符,構成了一幅完整的陣圖。絲絲縷縷的真元先是被陣圖吸了進去,迴圈七週後又釋放出來,已然增加了少許。

陣圖增加的真元雖弱,然而對此時的紀若塵來說無異於雪中送炭,他石上威力驟增,又砸在後腦要害處,這才一舉毀了封浩經脈,也令他預想好的後招都成了空。

紀若塵此刻經脈中空空如也,連動一根手指頭都不願意。別說東海水卒,就是一頭鯊魚路過,也能把他充作果腹之物。

累雖然累,可是紀若塵胸中充斥著喜悅。這還是他第一次擊敗身具上清道行的敵手。雖然手段並不是特別光彩,且封浩道行最多也就相當於上清初階水準,然而紀若塵畢竟才剛修圓滿了太清玄聖境,能夠在單打獨鬥的情況下收拾掉封浩,於講究循序漸進的道德宗來說已是不可思議的事。

最後能夠一擊奏凱,那莫明其妙浮出來的陣圖也貢獻良多。此時靜下心來回想,紀若塵才想起那幅陣圖正是自己上一次在東海海底重傷初醒時收入神識的,據那名為甲庚的璇龜說,此圖好象叫什麼玄天陣圖。名字聽起來的確很玄,當時他可一點都看出這陣圖的好處來。今日若不是真元耗盡,還不會知道這陣圖能夠加速真元回覆。雖然回覆的真元沒有多少,但在關鍵時刻,點滴真元都有可能令戰局逆轉。

如此看來,雖然在驚夢嶺上解離仙訣被收去,但天也沒就此塌了。依著從打悶棍中悟出的身法,再得玄天陣圖之助,紀若塵完全可以靠著拖磨二字真訣,把道行比自己深厚得多的敵手拖垮。當然此法也不是萬能,如果對方一力意圖脫身,紀若塵也是沒什麼辦法的。

只是此法……對付得了謫仙嗎?

紀若塵轉身向東海深處潛去,將這個念頭從意識中驅逐了出去。

東海海底已恢復了寧靜,但妖皇一場大鬧留下的痕跡仍是隨處可見,東海海底巡邏的水軍也少了許多,好多還是帶傷的。

經過與封浩一戰後,紀若塵也小心了許多。東海可還有七名一等海將,他絕對不想在這個時候再遇上一個。只要他有心,自然就不會為這些例行巡邏的水卒發覺。

海底看不到日落月升,有的只是淡淡的不知哪裡來的瑩光。

紀若塵逐漸感覺到周圍的海水變得溫熱起來,海底的礁岩也變成深黑色,於是知道已然接近了曾到過的地炎裂谷。

地炎裂谷中央依舊在不停的噴出地火,熊熊地炎上方浮著一塊方圓數里的巨巖,巨巖如有吸力,將四溢的地炎都吸入底部的巨洞之中。這座巨巖就是靈龜甲庚所居的水宮了。故地重遊,甲庚又救過自己一命,因此紀若塵心中十分歡喜,加速向水宮游去,一邊運氣使訣,高呼道:「甲庚仙長,小子紀若塵來訪!」

紀若塵連叫數聲,水宮中卻靜悄悄的全無動靜。他不禁有些奇怪,璇龜本就靈性過人,甲庚壽過千年,更已通靈,絕無理由不知道自己來了。紀若塵凝神向水宮望去,忽然覺得水宮中一片死氣,於是心頭一驚,加速向水宮游去。

偌大的水宮中一片破敗景象,似乎經歷過一場浩劫。甲庚的丹室中地火依然炙烈,但煉丹的巨大爐鼎因為無人照料,已被熊熊熔去了半邊,另一邊傾側倒在地上,滿地撒落的皆是燒焦毀廢的丹藥。甲庚的藏寶室也被開啟,內中空空如也,原本堆積如山的材料異寶都已不知去向。

除此之外,整個水宮中倒是看不到一點打鬥痕跡,就如水宮中一切生命都在一個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一樣。

看著這破敗景象,紀若塵心中暗生一道寒意。憑璇龜甲庚的千年道行,該是什麼樣的人才能夠將這水宮弄成這死氣沉沉的模樣?

他旋即想起了自己曾將這裡的方位傳回西玄山,難道……紀若塵搖了搖頭。以甲庚道行,絕不是道德宗哪一位真人能夠輕易收伏得了的,除非是道德宗四位以上的真人一齊動手,才有可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擊殺甲庚。

但道德宗真人怎會輕易離山,何況是四五位齊出?但紀若塵心中隱隱覺得,似乎這不可能的事的的確確就是發生了。

眼見在水宮中再也找不到什麼來,紀若塵想起此行的正事,於是出了水宮,轉向地炎裂谷深處潛去。他心中猶自抱了一絲希望,畢竟沒看到璇龜哪怕是一點的屍身殘骸,說不定甲庚離開了地炎裂谷,也是有可能的。

地炎裂谷中處處溝壑縱橫,有許多地裂深不見底,隱隱可見暗紅的地漿,偶爾會有一道火舌從裂谷中高高噴出,發出的轟鳴傳遍整個裂谷。

紀若塵沿路避讓著流溢的岩漿,來到一處特別寬大的裂口前。這道裂口壁如刀削斧鑿,筆直沉入海底,裂口中時時傳出悶雷般的轟鳴。紀若塵依著上次的經驗,運真元護住全身,又加持了避火咒,而後沿著石壁小心翼翼地進入裂口。偶爾有一道火舌撲上身來,他也還抵擋得住。

順著裂口下沉百丈之後,一塊丈許方圓,數丈長,黑沉沉的一塊巨鐵就自地炎中浮現。巨鐵有一道奇異的吸力,幾乎整個裂口中的地炎都向這個方向偏來,纏繞在這塊黑鐵上,吞吐不定的火焰試圖將巨鐵熔成鐵水,然而巨鐵甚至紅都沒有紅一下。

紀若塵將手伸向巨鐵,但一道無形的壁壘擋住了他的手。他明明記得上一次來時還不曾出現過這樣一道屏障,心中疑惑之餘,運起八成真元向那屏障拍去,結果嗡的一聲輕響,紀若塵被一道無可匹敵的大力給彈了回來,重重地撞在石壁上,一時氣血翻湧,說不出的難受。現在他已知屏障中所附之力遠遠超出自己想像,如果不得其法,想要硬破壁障,壓根就是痴心妄想。

想來距離上次到東海不過一月時光,怎麼這裡就多出一道屏障來?設下屏障之人的道行實在是可怖可畏,紀若塵拍出去多少真元,就會被反激回來多少真元,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如此屏障,若無玉清境界道行,根本佈設不出來。

紀若塵靠在石壁上徐徐調理著已亂成一團的真元,三清真訣動處,絲絲真元如清泉般從全身數處玄竅中湧出,慢慢補著損耗過度的真元。他一運功回覆,數十枚卦象又從玄竅中浮出,組成玄天陣圖,真元回覆速度立時加快一倍。

玄天陣圖一齣,包裹著定海神針鐵的屏障忽然泛起淡褐色光華,一明一暗,與玄天陣圖的波動完全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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