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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八 風乍起 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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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又是皓月初升,紀若塵悄悄出了太上道德宮,轉上通向後山鑄臺的石階。他背後斜背一把青色木劍,乃是由生於未名山積雨潭的黑樨木製成,較之張殷殷那把木劍也差不了多少。此外他道袍下鼓鼓囊囊,裡面不知塞了多少東西。

這次比劍,紀若塵是決意要輸,而且要輸的逼真,免得張大小姐再來糾纏,又多生事端。只是一想起當日張殷殷乙木劍訣失控,他至今仍是後怕不已。這位小姐年紀不大,但脾氣忒大了些,下手又沒有輕重,是以這一次前來赴約,紀若塵把諸位真人歷次所賜的具有護身之能的什麼護法符、不滅咒、明王牌通通披掛了上,甚至於一塊還不明用途的萬妖石都掛在了頸中。

紀若塵身上累贅,一路行來少不了有些叮叮噹噹的聲音,驚擾到了巡值的道長。但這些道長都知紀若塵可以在太上道德宮內任意行走,是以也不來管他。

一路沿著山路前行,紀若塵忽然覺得拂來的夜風小了些,然而風中的寒意卻是大盛。他輕輕打了個顫,腳步漸漸慢了下來。

他十分熟悉風中的寒意,這是自幼就刻印在他骨子裡的感覺。風中的寒並非是襲在紀若塵的肌膚上,而是直接吹在他的心底。

當初年紀尚幼的紀若塵還在塞外荒野中四處流浪時,每每會在心底升起這種寒意。每當此時,他就會知道,在那茫茫風沙的深處,又有一頭野狼或鬣狗盯上了自己。也不知這是與生俱來的本事,還是因過於艱苦的生活而得來的能力。

莫幹峰上,道德宮旁,當然不會有野狼出沒。那隱在暗中的,又會是什麼?

紀若塵忽然停了腳步!

紀若塵心底的寒意越湧越烈,幾乎將五臟六腑凍僵!他心中忽然微微一動,猛然抬頭向夜空中望去,赫然發現那一輪高懸的明月上不知何時已變成一片流動而粘稠的暗紅,若一片粘連欲滴的血。紀若塵大吃一驚,用力眨了眨眼,再望去時,明月復又潔白如玉。

他心中稍稍定了些,剛向四周望了望,但心中又是隱隱一跳!紀若塵又抬頭,見夜幕下懸著的仍是一輪血月!

紀若塵此刻已然發覺在神識中燥動不安的正是解離仙訣。若將它平抑壓下,周遭一切如常,但當它躍動不休時,夜空中就會換上一輪血月。

紀若塵不動聲色,悄悄在袖中捏碎了一塊玉符,瞬間一道沛然靈力已經罩定了他的全身。幾乎在玉符破碎的同時,紀若塵耳邊忽然響起了嗡的一聲弓弦聲。絃聲聽似是在耳邊,但紀若塵卻抬首望向了鑄劍臺。

三百丈外,鑄劍臺上,正有一點黑影徐徐向他飛來!

那是一支無羽的淡黃色長箭,上面纏繞著黑白二色靈氣,無聲無息地向紀若塵飛來。在紀若塵看來,這支無羽箭飛得異常緩慢,甚至於前行的軌跡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而且木箭的材質並無特殊之處,隨著它不斷前行,箭身的裂紋越來越多,看來待將紀若塵穿胸而過後,這支箭就會爆碎成一團木絲。

似乎要將這支箭格擋下來是一件很容易的事,然而紀若塵知道並非如此。他想抬手拍出,將木箭在空中解離,然而無論他如何努力,手就是抬不到胸前。實際上紀若塵的手的確在抬起,只是速度慢得近乎於靜止而已。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木箭飛到了自已胸前三尺之外,而此時此刻,他的手還未曾抬足一寸!

紀若塵耳中忽然充斥了無數狂嘶歷吼,而後無數若隱若現的兇厲妖魔自他胸前如潮水般湧出,數目之多,何止成千上百!這些妖物嘶吼著,若飛蛾投火般紛紛向那枝木箭襲去,然而那一個個淡灰色的影子紛紛在箭身上纏繞著的黑白二氣上炸成一團灰焰,就此消散。後續而來的妖物完全不知畏懼為何物,只是前擁後擠著向那木箭撞去!

萬千妖物倏忽而來,轉眼而逝,生死存亡間,竟只是一縷青煙。

紀若塵胸口的萬妖石已失了光澤,裂成了十幾塊,極緩慢地向下落去。看來此石名為萬妖石,確是石如其名,內中不知鎖著了多少妖物。不過在剛剛那一刻,紀若塵眼見妖物洶湧,耳聽嘶吼如雷,不知為何,他竟忽然知道了這些妖物吼聲中包含的是什麼。

那是怨。

紀若塵心中思緒紛亂,似也多少沾染上了一點妖物們兇厲而無回的怨氣。

木箭本是凡質,惟以神妙箭訣催動,才有如此威力,此時被那萬千妖物捨生忘死的一衝,早已爆成一團黑白雙色火焰。然則這太極焰的餘威也非同小可,紀若塵周身上下數十護身法寶一一亮起,放射出各色光華,紛紛照在這團太極焰上。轉眼間法寶靈力紛紛耗盡,一一炸裂開來,給紀若塵身上多添了數十個大大小小的傷口。

然而那團太極焰終是被擋了下來。但那焰尾掃過紀若塵胸口時,也生生燒焦了他一大塊皮肉。

射箭之人分明是要置他於死地,這一箭其威無倫,如果不是紀若塵法寶夠多,以他的微末道行,就是十個也被一箭射死了。

紀若塵仰天摔倒在地,然後一咬牙,又是一躍而起。這一下跳躍牽動了他身上大小傷口,幾乎痛得他暈了過去。此時此刻,紀若塵彷彿又回到了幼時獨對惡狼的時節,他知道此時絕不能暈倒,那下手之人一擊無功,一定不會罷休。

紀若塵咬緊牙關,一把抓在左臂的傷處上,新添的痛楚反而使他清醒了過來。他立刻掉頭,急向太上道德宮逃去。

果不其然,他剛轉身逃命,鑄劍臺上就響起一聲清脆的喝聲:「紀若塵!你還想逃嗎?」喝聲未落,一個窈窕的身影就自鑄劍臺上一躍而起,周身放出淡淡青色光華,若長虹經天,閃電般向紀若塵飛來!

紀若塵回頭一望,就知道絕無可能逃得過這一劍。來襲者人劍合一,氣勢沖天,但身上青色光芒飄搖不定,顯然道行不高。

紀若塵一望之下,登時又驚又怒。他萬沒想到從鑄劍臺上衝下來的竟是張殷殷!而且她殺氣騰騰,使的居然是葵水劍氣!

大五行劍訣相剋相生,水性又至柔至剛,變幻不定,可以載萬物,也可覆萬物,其難修處遠過於乙木劍氣,但威力也要大得多。

張殷殷既然使出了葵水劍訣,又是這般當空而落、一去無回,分明是想要了紀若塵的命。看她這一劍之威,紀若塵別說此刻重傷在身,就是完好無損時也無法硬擋。

紀若塵驚怒交集,實在不知為何自己已屢次相讓,她仍非要殺了自己不可。此時生死懸於一發,紀若塵擋無可擋,避無可避,又似回到獨對惡狼之時,反而冷靜下來。他反手抽出背上木劍,雙眼微眯,盯緊了張殷殷的來勢,待她衝到身前時,方才一領劍訣,使動玉虛真人所授之列缺劍,木劍矯健如龍,後發而先至,一劍挑在了張殷殷的劍身上!

只是紀若塵道行較張殷殷差了足足兩層,她又是傾全身之力方才馭動了葵水劍訣,是以雙方木劍一觸,紀若塵的木劍登時脫手飛出!

紀若塵一聲長嘯,迎著張殷殷木劍劍鋒,竟不退反進,那一柄千年鐵木劍瞬間已刺入他的右胸,直至沒柄!

紀若塵左手抓住張殷殷手腕,右手在木劍上一拍,解離訣念動即發,瞬間已將木劍化得乾乾淨淨。只是木劍爆出的木氣出奇強盛,不但將他胸口通透的傷口又炸開了少許,進入體內的木氣也完全壓倒了紀若塵的真元,剎那間重創了他的經脈。

紀若塵口一張,一口鮮血如泉噴出,噴了張殷殷一頭一臉。她斷沒想到是如此結果,剛發出一聲尖叫,紀若塵已合身撲到她的身上,雙手中不知何時已多了一根黑色細繩,眨眼間已在她頸上繞了一圈,然後死命一勒!

張殷殷真元雖強,畢竟是個女孩,年紀尚幼,這般貼身肉搏比的體力,她又哪是紀若塵的對手?她被紀若塵壓在地上動彈不得,隨著頸中細繩越勒越緊,她的踢打推抓漸漸無力,終於頭一偏,暈了過去。

紀若塵初見她暈去時,手上仍在加力,此時的張殷殷在他眼中,已與當年被他咬死的一頭垂死老狼沒有任何區別。但見張殷殷唇色漸漸轉成青色時,紀若塵悚然一驚,終於想起她是景霄真人之女,難道自己真的要殺了她嗎?

一念及此,紀若塵雙手立刻一鬆,但仍牢牢抓住繩頭,心神絲毫不敢放鬆。過了片刻,張殷殷輕輕**一聲,有了呼吸,但仍未醒來。

紀若塵見過世面,心思縝密,他本以為張殷殷此番是想殺他,先見射他不死,又飛身馭劍來襲,他這才以決絕手段反撲。但此時稍一回想,紀若塵已經發覺這其中有不對之處。臺上射箭之人真元渾厚,方能以高深箭訣馭使普通木箭。這份真元修為,可不知比張殷殷高出了多少倍去。然而如果射箭之人不是張殷殷,那他們也不似是合謀。他只需再射一箭,立刻就會要了紀若塵的小命,又怎會讓張殷殷這種三流都算不上的殺手出手?

可是若說兩人非是一夥,那張殷殷剛剛又為何會如此的殺氣沖天、一往無前?他什麼時候和張殷殷結下如此不共戴天之仇了?

紀若塵心知張殷殷身份非同小可,此事需要弄個明白,而且那射箭之人雖然沒了動靜,但說不定就躲在一旁。他打是打不過,逃也逃不了,惟一手段就是拿張殷殷當作人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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