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紀若塵的道行,拿出這麼多的咒符,只能說明這些符咒都是些威力最弱、僅供弟子們習練符咒所用的道術。而且要運使如此多的咒符,紀若塵還需得有特殊手段,才能保證催符迅速,免得給對手藉機近身。可是這些就算給這些符咒打上身來,以張殷殷的道行,那也是不痛不癢,是以她根本不怕。
張殷殷兩樣都猜對了。紀若塵的確手裡握的都是最簡單的咒符,他也的確有太微真人所授獨特法訣,可以迅速催化符咒。
她惟一沒想到的,就是這些咒符一起運出時的景象。
紀若塵左手一展,數十張咒符如扇般展開,然後刷的一聲,最上面一張自行飛出,飄在他面前。他一聲叱喝,右手燃燒著真火的二指已然將咒符對穿,指上火焰迅速燒穿咒符,一道狂風平地而起,迅速向張殷殷撲去。
刷刷刷刷!一張張咒符按順序從紀若塵左手上飛出,又在他右手上燃燒殆盡。狂風、飛沙、陰雲、寒氣,一個接一個生成,將張殷殷包裹在當中,圍繞著她盤旋不已。看來紀若塵早有準備,連咒符的順序都事先排好了。
張殷殷一臉冷笑,周身籠罩在濛濛青光之中。儘管秀髮在風中狂舞不定,但在乙木劍氣和三重護身符咒的守護下,她根本未受任何傷害。
紀若塵緊接著又燃起一張咒符,低空中本已浮著一朵陰雲,此刻忽然一聲霹靂,豆大的雨珠傾盆而下,若一道水龍,衝入下方的旋風之中。
張殷殷臉色剎那間變得慘白,目瞪口呆地看著狂瀉而下的雨水在狂風中盤旋兩圈,與漫天塵土混合在了一起,然後忽然化成大片大片泥漿,向她披頭蓋臉地澆下來!張殷殷出身高貴,自幼鐘鳴鼎食,乃是一個極講究和愛乾淨的主,此時見漫天泥漿澆下,躲無可躲,避無可避,那是何等恐怕之象!
她只嚇得動彈不得,惟有尖叫一聲!
刷!泥漿兜頭將張殷殷澆了個透。
張殷殷幾乎要哭了出來,拋下木劍,趕忙將臉上爛泥擦去。待到雙眼能夠見物時,她雖然未發悲聲,但大滴大滴的眼淚已經忍不住湧了出來。
紀若塵正站在她身前三尺之外,同樣一身爛泥,手中木劍虛指張殷殷咽喉,道:「你輸了。」
張殷殷一邊擦著臉上的爛泥,一邊怒道:「你……你……無恥!」
紀若塵只作未曾聽見,仍是道:「你輸了。」
張殷殷聽後一言不發,幾下粗粗擦去臉上爛泥,冷著臉道:「好你個紀若塵,只希望你下次還能有這麼好的運氣!這次本小姐認栽,動手吧!」
紀若塵哼了一聲,張手抖出一條黑色細繩,就要上前綁人。張殷殷立時退了一步,喝道:「本小姐一言九鼎,可不會輸了不認!你也不用捆綁吊人,儘管動手,我絕不閃躲就是。」
張殷殷此時稚氣尚未盡去,此刻一番話說得老氣橫秋,看得紀若塵哭笑不得。既然張殷殷已然放下話來,那他也不客氣,繞到張殷殷身後,木劍高高舉起,重重地落在她腿側。張殷殷全身一顫,咬緊牙關,一聲不出。
啪!木劍又狠狠抽在她臀上。張殷殷臉色一白,仍然沒有出聲。
紀若塵第三番舉起木劍時,夜空突然雲開霧散,一線清冷的月光當空灑下,落在了張殷殷身上。紀若法忽然發現,儘管仍是一身泥汙,然而張殷殷月下身姿綽約如仙,一張不禁吹彈的臉上雖有隱隱汙痕,但也難掩那初成的無疇麗色。
紀若塵眼見手中木劍就向她挺翹的臀上落去,胸中猛然湧上一股熱流,手上不禁就是一顫。
木劍仍然落在她身上,但力道較前面兩記可就輕得太多了。張殷殷心下疑惑,抬頭望向紀若塵,恰見他也正望了過來。兩人目光一觸,都如遭雷擊。剎那間,張殷殷滿面飛紅,紀若塵匆忙轉頭。
寂靜。
片刻之後,紀若塵方勉強咳嗽一聲,舉起木劍,喝道:「還未打完呢!」
張殷殷垂著頭,兩隻手絞在一起,只是靜等木劍落下。可是她等來等去,終是沒有等到這一劍。
紀若塵乾咳了半天,可高舉的木劍非旦沒有落到張殷殷身上,反而回到自己背後。但他仍然嘴硬道:「今天已經教訓了你,下次再敢來糾纏,那就……那就打得更重!」
張殷殷似是完全沒有聽見,又靜立一刻,見紀若塵沒有再動手的意思,這才突然飛奔下山,若一陣風般,再沒回頭。
轉眼間,她身影就完全消失在夜色之中。紀若塵又在夜風中立了片刻,這才徐徐下山。
轉眼間夏去秋來,葉落雪飛,直至第二年歲考將至,張殷殷也未曾再在紀若塵面前出現。
偶爾中夜回想,紀若塵也有些弄不清楚,自己最後的那一劍,究竟下手是輕了,還是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