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哦了一聲,依然信手翻閱,只是淡淡地道:「這個無妨。我來前曾經拜訪過紫陽真人,他已經答允過道德宗內典藏,儘可任我取閱。」
紀若塵大吃一驚,實在想不通紫陽真人何以會任一名雲中居弟子取閱本宗秘典。可是顧清身份特殊,氣質如華,想來是不會在這種大事上說謊的。況且以她的道行修為,也實沒必要盜看這部太清玄聖篇。
但此事仍然顯得十分古怪,顧清身為雲中居高弟,翻閱道德宗典藏的要求本就無禮,更奇的是紫陽真人居然會答應!紀若塵隱隱覺得有些不妙,似是嗅到了一絲陰謀的味道。
顧清翻了幾頁,又將書放回書架,這才在紀若塵書桌旁坐下。這一次,她又坐了主位。
紀若塵苦笑一下,只得在陪客位置上坐下。
顧清微微一笑,一雙亮如晨星的眼睛凝望著紀若塵,動也不動。紀若塵被她這麼一看,登時全身上下皆極不自在,如坐針氈,簡直是度日如年。他只盼顧清少看片刻,可是顧清大氣異常,有包容天地胸襟,顯然不把區區男女之防看在眼裡,只是盯著他看個不休。
僅是片刻功夫,紀若塵已被她看得面紅耳赤,汗透重衣。
終於,顧清微笑道:「聽聞若塵兄有一方異寶青石,不知可否相借一觀?」
紀若塵好不容易等到顧清說話,剛剛鬆一口氣,驟然聽到這一句話,剎那間手足冰冷,動彈不得。
顧清也不著急,只是坐在那裡,靜等著紀若塵回答。
紀若塵這一次幾乎是傾盡平生之力,方才鎮定下來。他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道:「顧清小姐說笑了,我這裡的確是有些法器,可是青石什麼的,倒是從沒聽說過……」
在顧清那雙似可穿透人心的清澈目光前,紀若塵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一句時已細若蚊鳴。這幾句話底氣之不足,就連數歲孩童都會知道他在說謊。
紀若塵默然片刻,終於長嘆一聲,知道秘密揭開的一日終於到來。不管怎樣,能夠拖延四年多,已超乎他的預期。這顧清道行深不可測,紀若塵知道自己就算下了拼死之志,也無逃脫可能。
人心最柔弱的時候,就是命運未定之時。此時真相即將大白,紀若塵反而不再慌張,他默默取下頸中青石,遞與了顧清。
顧清接過青石,以指尖輕輕撫摸,良久不語。片刻之後,她似是隱隱嘆息一聲,竟然又將青石還給了紀若塵,然後道:「我並無惡意,若塵兄何必立下決死之志呢?」
紀若塵不禁啊的叫了一聲。
顧清就如會窺探人心一般,接連道破他心事,連番打擊之下,紀若塵終於再也維持不住鎮定。他知道自己失態,臉上一紅,將青石又掛回頸間,默默坐下,等待著下文。那顧清此來必不簡單,現在既已掌握全域性,那麼接下來,想必就要提要求了。
顧清再打量了一下書房,若無其事地道:「若塵兄獨居苦修,這份心志是令人佩服的。左右我還要在道德宗呆上數日,這幾日中,我就來陪若塵兄讀書清修,你看如何?」
紀若塵萬想不到顧清提的竟會是這等要求,一顆心瞬間跳得山崩海嘯一樣,熱血上湧,臉上如著了火。這一驚非同小可!
「這……這……」紀若塵聲音細如蚊鳴,半天才道:「……這有些不妥吧?」
顧清黛眉微揚,道:「哦?若塵兄不願?」
紀若塵定了定神,知這顧清高深莫測,還是離她越遠越好,於是一咬牙,道:「蝸居簡陋,恐汙了顧清小姐仙駕。」
顧清忽而微微一笑,與以往那一閃即逝的笑容不同,這一次的笑凝於她唇邊眼角,歷久而不散。她凝望著紀若塵,擱在書桌上的右手食指一抬,起始一下一下、輕輕敲擊著書桌。那雪白的纖指每一次落下,清脆的敲音都會震得紀若塵心慌神亂。
顧清纖指驟然一停,就此凝於空中!
紀若塵的心剎那間懸到了嗓尖!
「若塵兄身懷解離仙訣,卻不知貴宗真人曉不曉得呢?」顧清清亮的眼中隱有笑意。
恰如晴空霹靂!
紀若塵倒在椅中,張口結舌地看著顧清,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顧清長身而起,負手向書房外行去。紀若塵掙扎著站起,默默地跟在她身後。行到門口之時,顧清停下腳步,略略回道,微笑道:「我雖不理會塵間濁事,卻非是不通世故。今日打擾已久,這就告辭了。明日一早,當再來拜訪。」
紀若塵凝望著她那驚心動魄的側面,嘴幾張幾合,才硬是擠出幾字:「歡迎之至!」
顧清一聲輕笑,也不要紀若塵相送,就此飄然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