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塵緣》小說信息

章十七 怎堪驟雨狂風 四(第2頁,共2頁)

字體:

青衣小妖道:「叔叔不讓我和人說他的名字,這個還請公子見諒。我的族人都住在天刑山,平時不大出來走動的。」

「天刑山?」紀若塵若無其事地問道,一邊將文王山河鼎中最後兩滴藥汁滴在她的傷口上。

「是啊。」

紀若塵嗯了一聲,收起了文王山河鼎,在她腰上拍了一記,道:「傷已經好了,起來吧!」

他表面上不動聲色,實則心內已然暗驚。

大道迴圈,陰陽相稱。既然有洞天福地,也就有至陰至險的絕地陰穴。道藏載世有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然則世間另有十八處絕地,不為一般世人所知。

這天刑山上承蒼天之殤,下接黃泉地脈,方圓千里,為天下萬妖雲集之所。修道之士一入天刑山範圍,則再難溝通天地靈氣,道行平空要打個對摺。而且天刑山自洪荒已然存在,傳說山中藏有眾多道行千年以上的天妖,修道之士縱然道行全然不受影響,也難與這些天妖為敵。只不過天道有補有罰,這些天妖一齣天刑山範圍,往往就會招來天誅,落得煙消雲散。是以天刑山妖孽雖多,但尚不至禍亂世間。

傳說這天刑山每過千年,地火即會噴發,地氣震盪,同時引發天殤戾氣下沉,整個天刑山恰如人間煉獄。地火天氣相沖,對於普通妖族並無多大影響,對千年以上的天妖卻是致命一劫。大多數天妖均無法過得此劫,灰飛煙滅。這也是天意如此,若非這樣,那天刑山早不知藏有多少天妖了。

天下態勢,地理人文,本是道德宗每一個弟子的必修課目,紀若塵當然也知道天刑山三字所指為何。但凡是天刑山中之妖,哪一個會是易與之輩?

青衣小妖靈性極佳,本身修為卻極是稀鬆平常,自稱小妖倒沒有分毫誇張之處。她能隻身來到道德宗勢力所在益州,本身已是一件奇事。但這既然是邪門所施苦肉計,想想也就不是如何奇怪了。

紀若塵所施方藥靈效非同一般,青衣小妖此時已行動自如。她從祭桌上爬下,躬身行禮道:「人妖相見,立刻就是兵戈之局。可公子非但對我施以援手,又煉得出可用於妖族的仙藥,實是有濟世胸懷。」

青衣小妖一番謝詞,反倒使紀若塵有些哭笑不得,她這馬屁拍得實有些大了。此次下山雖然時日不多,但一路行來,紀若塵聽得的對道德宗的風評卻不甚佳,至少道德宗非是什麼以慈悲為懷的門派。而且紫雲真人為何會對醫治妖族的丹藥如此有心得,紀若塵也隱隱有所覺察。

在紫雲真人眼中,眾生不分貴賤,一律平等,不論是石是草是妖是獸是魔,皆是可入鼎爐之物。而有些妖,要活著方可入藥。

但青衣小妖似是全無心機,句句出自肺腑,因此贊得紀若塵也有些不好意思。

紀若塵收拾好了一應煉藥器物,道:「這裡離利州不遠,過了利州再往北行,就是雲霧山,那裡也是妖族聚居之處,我只能送你到雲霧山腳了。你修為太低,以後不要隨意到修道之人的地界上走動。」

青衣小妖問道:「公子要去哪裡?」

紀若塵道:「送完你後,我要去洛陽。」

青衣立即道:「那我也隨公子去洛陽好了。」

紀若塵望著青衣,詫異地道:「你去洛陽做什麼?那裡滿城皆是修道之人,難道你不要命了?」

他話是這樣說,但籠於袖的左手食中二指間一張血色咒符悄悄消失,又被他收回了玄心戒中。他實在是有些想不清楚,既然青衣小妖用的是苦肉計,那他提出送她至雲霧山下應該正中她下懷才是,怎麼她非但不答應,還反而要隨自己去洛陽?

青衣小妖輕笑道:「公子無須擔心,我修為雖不夠,不過生來就可掩住自己的妖氣。不會給公子添麻煩的。」

紀若塵笑笑道:「這不是問題,而是你跟我到洛陽去做什麼?」

青衣小妖搖頭道:「這個啊,我也不知道。」

小廟距利州四百餘里,雖皆是崇山峻嶺,但沒什麼兇獸妖物,對修道之士來說,這就是康莊大道。是以入夜時分,紀若塵已攜著青衣立在了利州城內,選了一家體面客棧住下。

待一切安頓好時,已近子夜。紀若塵仰臥床上,緩吐深吸,正準備清修,房門處突然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隨後傳來青衣小妖的聲音:「公子,可以進來嗎?」

紀若塵心中一動,開啟房門,將青衣小妖讓進了房內。她立在房間正中,眼光卻落在了屋角處,硬擠出一絲笑容,道:「公子,這裡四處都是人氣……我……有些怕。」

紀若塵心中又是微微一動,微笑道:「那你就在這裡休息好了。」

青衣小妖倒不客氣,立刻一聲歡呼,跳上了床,然後在床正中以指尖劃了條線,道:「一人一半,不許過線!不然,你就是禽獸!」

紀若塵實在是哭笑不得,一時間實是不知她究竟是心計太深,還是真的全然不通世事,不曉人心險惡。

至於苦肉計三字,一時間,倒是忘了。

折騰了一番,兩人總算歇息下來。紀若塵其實已不需睡眠,他合衣仰臥床上,望著窗外月色如洗,卻也無法靜心清修。

其實這一路上他已數次動過殺心。人妖殊途,於修道人來說,滅一隻妖即是積一點功德,何況是這麼一隻對他用計的小妖?

只是每每見了她那清澈如水,全無心機的雙眸,紀若塵的殺心總會悄然斂去。何況越是與她相處,紀若塵就越是奇怪,苦肉計哪有這種用法?美人計還差不多。

紀若塵身側傳來一陣暖意,原來青衣似是有些寒冷,早已蜷成一團,一路向紀若塵身下鑽來。她又似夢到了什麼,叫了起來:「不練!就是不練!我才不要什麼超脫輪迴,遨遊六界呢!要修五百年啊,不幹!」

紀若塵當即大吃一驚!縱是千年道行的天妖,也做不到超脫輪迴,躍出因果,這實已是散仙之境,雖不如白日飛昇,相去也是不遠。青衣小妖要修的是何秘術,竟只需五百年即可達此境界,且她竟還不練!

還未等他想完,青衣又幽幽嘆了口氣,喃喃地道:「好了,叔叔,我練就是。可是道德宗那些真人也不是如何厲害嘛,你為何不直接上西玄山去殺幾個呢?你在顧慮什麼嗎?」

聽了她這一句夢話,紀若塵反而寧靜下來。

轉眼間彎月西去,晨光初顯,青衣依舊睡得深沉,只看她如此貪睡,就知不是一隻願意用心修道的妖。

「這隻小妖啊……」紀若塵看著她柔美如水的側面,暗歎一聲,此時一個奇怪的想法忽然浮上心頭:「過線即是禽獸,而我一夜未有過線,這……豈非是禽獸不如?」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