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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十一 摧葉折枝滌舊穢 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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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那一卷絹書從案頭飛下,重重地砸在他的腦袋上。絹書以紅木為軸,以赤銅鑲兩端,十分沉重,李安又是含怒擲出,力道極為沉重。那武將臉上立刻就流下血來,他卻不敢伸手去擦。

「如此膽小,居然還佔著城守高位,若非是看在先兄份上,早把你充軍三千里!」李安雖在震怒之中,但說話的音量不過是稍稍高了一些而已。不過這些隨行的官員可都知道王爺素來喜怒不形於色,象今日這樣已經是氣到了極處。

李安略一沉吟,道:「傳我之令,洛陽九門緊閉,所有百姓皆不得出戶上街,聚眾私議,有違令者主犯充軍,九族勞役三年!孫老將軍,令你營中輕騎每百騎為一隊,分出九門,有此前逃出洛陽的百姓,一律令其回城,不從者就地誅殺。」

「這個…….得令!」那老將軍倒吸一口冷氣,但見李安正在怒中,也就不敢多言,領命去了。

李安緩緩閉上雙眼,輕輕地揉著自己的太陽穴,似是陷入了沉思。殿前文武都噤若寒蟬,不敢稍出一口大氣。

片刻之後,李安才張開雙目,道:「洛水浮魚,枯井湧血,古木嬰啼,雌雞司晨,鉛雲圍城,諸位說說,還有什麼更吉的徵兆沒有啊?」

這一次殿前文官個個面色如土,面面相覷,哪敢做聲?

就在一月之前,洛陽城中夜時分一道黃光直衝天際,隱隱有龍吟之音,一時滿城皆驚。第二日李安召集文臣武將及供養的修道之士升殿議事時,來自南山寺的方雲法師稱此乃黃龍之氣。他又道洛陽地處中原,乃地脈彙集之所,此時諸龍聚首,方有黃龍之氣沖天而升,乃大吉之兆,主出聖主,並將有奇珍現世。

方雲對風水堪輿上獨有成就,他既然如此一說,其它修道之士也即紛紛附和。徐澤楷地位超然,只與李安談修論道,素不參與軍國大事,而龍象白虎二位天君當時初到洛陽,方為李安所攬,是以當日殿中獨缺了三人。

黃龍之氣現身洛陽,李安府上一時間熱鬧非常,每到夜深人靜,即會有那持掌重權的官員夜拜王府,道這天大吉兆既然出在洛陽,當然要應在李王爺身上。他們也是藉此一表忠心。

李安則是又憂又喜。雖則那方雲後來也有說吉禍相生,如此吉兆也有可能是主妖魔出世。既算是神物現世,洛陽也必生動盪,須以防萬一。只是那時人人歌功頌德,李安一時高興,也就沒把方雲的話放在心上。

當時又有心腹幕僚言道黃龍現身洛陽,已是滿城皆知,必不能瞞得過朝廷。與其引來明皇猜忌,不若主動上書呈報此事,只說南山寺方雲大師言道此兆主有神物出世。這一來安朝廷的心,二來一旦有了差錯,正好盡數推到南山寺頭上去。如南山寺這等世外修道大派,就是當朝明皇也拿他們沒有太多的辦法。

李安聽後深以為然,於是修折一封,遣快馬直赴長安,奏報此事,請朝廷別派能臣前來洛陽主持大局,以防神物落不不軌之徒手中。

就在朝廷使臣將至洛陽之時,洛陽卻突遭大變,亂世劫兆一一齣現,一個比一個兇厲。李安也是自幼修道,雖然道行尚淺,但也知這些凶兆任哪一個都不吉之至,何況還是一個接一個地出現?如此局面,洛陽若出的是神物而非妖孽,那才是真的有鬼。

不過事已至此,他倒頗希望再出幾個凶兆,好收物極必反之效。

「事已至此,諸位可有何建議嗎?」李安問道。

不出他所料,殿中一片死寂。

李安搖了搖頭,嘆一口氣,長身而起,回後殿去了,途中吩咐從人速請道德宗兩位仙長到景陽殿中議事。

此時本應是黃昏時分,可是如火烈日依舊高懸在洛陽上方,動都不動一下,仍有如正午一般。城中如下了火,眼看著一株株古樹剛發不久的綠葉就枯黃了下去,又有幾株數百年的古樹樹身上出現數張嬰兒面孔,每一個均是雙眼緊閉,兩道血線從眼中流下,大哭不休。哭聲遠達百丈。

洛水早已停止了流動,河上浮著滿滿一層死魚,白花花的一片,幾乎看不到一點水面。魚屍已開始腐爛,洛水兩崖惡臭撲鼻,中人慾嘔。

城中條條大街均是空空蕩蕩,偶爾會有一隊隊的巡城鐵騎鏗鏘而過。李安之命已傳遍全城,百姓有擅出家門者,充軍勞役,是以雖然人心惶惶,但戶戶均門戶緊閉,生怕未逢天災,先遇人禍。

洛陽十里之外,暗無天日,這等黃昏時分本來應尚有天光,可是此刻因鉛雲逼城,幾乎已是伸手不見五指。一片黑暗中,風也漸漸大了起來。風呼嘯而過,其聲頗顯淒厲,若是仔細聽去,似可隱隱聽到無數怨魂的悲號。

洛陽三十里外,漸漸現出一支蜿蜒若長龍般的騎隊。前導五百鐵騎,人人皆持鐵槍,披深紅甲,舉紅色軍旗。中軍一千騎,黑甲鑲金邊,背心處貼一朵赤金牡丹,持長鋮,鋮柄上綁明黃旗。殿軍一千騎,被淡青甲,飾紅紋,持盾扶弓,馬側掛斬馬長刀。

騎隊正中和後隊分別行著十幾輛馬車,奢華不一,大小不等。中軍一輛十六匹駿馬拖動的巨大馬車極為醒目,車頂為雲蓋,琉金披蘇,深紅梨木為壁,金箔貼花,駕車的乃是兩個白衣男子,生得極是端莊秀麗,直是把大多數世間所謂美人給比了下去。他們皓腕纖纖,然而卻十分有力,又深通駕車之道,手腕微微一抖,黑絛長鞭已筆直地伸了出去,將十六匹烈馬駕馭得服服帖帖。

車隊中另有一車頗為引人注目,此車方方正正,較那十六乘車駕還要寬上少許,車身半黑半白,遙遙望去四面似都有一個巨大的陰陽魚。車廂底座八角,分指八方方位,車頂為紫金華蓋,四角分踞一頭奇獸,車頂正中為一座七層玲瓏寶塔,周圈護欄上插三十六支天罡旗。此車就似一座法壇,乃是由兩頭巨大青牛拉動,車身雖大雖重,但兩頭青牛力大無窮,輕輕鬆鬆地行在隊伍之中,絲毫不見吃力,顯然是兩頭異獸。

這巨龍一般的騎隊行進在黑暗之中,即未挑燈,也不舉火,緩緩向洛陽行去。行到此時,遠方已可見一道巨大黃中透紅的光柱,將洛陽城籠於其中,光柱中紅蓮遊動,就似是不住有火降到了洛陽。

一位周身散著殺氣的紅甲騎士從隊首如飛奔來,然後在十六乘馬車旁驟然定住,戰馬一聲長嘶,人立而起,原地轉了個圈,與馬車同向而行。他騎術可非是一般的精湛。

那騎士在馬上躬身,沉聲道:「秉相國,此刻離洛陽已不到三十里,但仍不見李王爺前來迎接的人。末將已遣飛騎前往洛陽報訊。只是此際天現異相,洛陽蓮火隱隱,恐非吉兆。為相國安危計,是否就在此地紮營,等候李王爺的軍馬來接?」

刷的一聲,檀木描金車窗開啟,現出一張十分英俊儒雅的面孔來。他肌膚如玉,鼻若懸膽,留著三縷長鬚,若笑起來,似還有三分嫵媚,然而一雙星眸森森冷冷,偶有殺氣閃過,給這張過於清秀的面孔平添幾分威嚴。他向洛陽遙遙望了一眼,又看了看漆黑如墨的天,關上了車窗,淡淡地道:「此兆果然不吉。但洛陽乃天下重地,本相為國分憂,就這麼一點天地異變,又何懼之有?吩咐下去,不必等李王爺迎接了,直行洛陽。」

那騎將領命,剛要離去,馬車內又道:「等一下,我們舟車勞頓,已行了一天。你去問問高公公,看他怎麼說。」

騎將撥轉馬頭,片刻間就已奔到後隊的一輛八乘之車旁,將剛剛的話轉述了一遍。

馬車中旋即響起了一個尖尖細細的聲音:「咱家既不懂軍國大事,也不明天時地理,一切均依著楊相吩咐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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