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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鳳凰涅槃 第十一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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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該放置照片的地方,供著梅花九孃的骨灰盒,黑檀木質地,骨灰盒上方,擺著一柄用擦銀布擦過的梅花銀簪,鋥亮如新。

大概是大師兄佈置的時候擦的,木代有些遺憾,她覺得實在不該擦的,一層歲月一層舊,擦得光亮如新,總像是少了什麼。

羅韌他們依次過來,在靈位前的錦蒲上跪下行禮,木代在邊上一一還禮。神棍行完禮之後,從兜裡掏出個布包,雙手捧著送到木代跟前。

——閱此信者,馳送雲嶺之下,觀四牌樓。

尹二馬心心念唸的託付,總算是完成了。

末了,木代對著靈位三叩首,說:「師父,我還有事要辦,就不陪你到天亮了。」

她起身走到床邊,開啟右壁精雕細鏤的暗門,踮起腳尖在靠上的暗格裡摸索了一回,捧出一隻銀眼蝙蝠來。

神棍激動壞了,接過來,大氣都不帶喘的。

銀眼蝙蝠呈暗紅色,像是上了漆,質地和尹二馬家的七把鑰匙相同,某些部位被磨得發亮,眼眶裡嵌著兩顆銀珠子,伸手去撥,似乎還能稍稍轉動,而銀珠隨著光影的明暗呈現不同的色澤,居然像極了變換的眼神。

魯班到底是怎麼造出這些玩意兒來的?

神棍的腦海裡像是出現了畫面:滿地刨鑿木屑,新木打造的蝙蝠初步成形,而魯班的手邊,還躺著剛剛銼好的那七把鑰匙……

神棍掏出捲尺,想量取尺寸,做第一手的記錄資料。

木代說:「回來再讓你拍照丈量吧,有的是時間。」

也是,神棍又悻悻地把卷尺放回去,看著好生眼饞。

木代交代他們:「外頭已經起霧了,咱們不要打手電,銀眼蝙蝠的亮度有限,手電的光太強,容易遮掉引路的亮。」

幾個人趕緊把手上握著的手電又塞回包裡。

他們開始出發,穿過滿頂床邊狹窄的小道,開啟後門,進入到無邊無際的夜色和濃霧之中。

銀眼蝙蝠的原理很大部分在於,幫人避過感官的矇蔽——正常走路時,人難免有偏好、習慣,帶著經驗推測,又受眼睛看到的情勢影響,覺得這裡不能走,那裡是死路,要繞、要避、要拐。

但在黑暗裡,你什麼都不用想,只追尋那一點引路的光,細想想其實是駭人的:它有可能引你貼近懸崖、渡過深澗,在無路的沼澤中找到一條曲折而又堅實的小路。

而這些路徑,在陽光大盛時,你只會拼死退縮:「不能!不能走,這是找死呢。」

為了避免可能發生的意外,羅韌從背包裡取出長繩,仿照登山結隊的辦法,每個人都纏到腰一側,大家完完全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木代領頭,羅韌押後,這樣,即便有一個人失足,五人對一人,拉回的力量還是足夠的。

曹解放原本跟著佇列小跑,很快就蒙圈轉向,經常迷失在不知道誰的腳底下,數次險象環生,後來曹嚴華把它拎起來,放在自己的背包上。曹解放樂得搭順風車,在背包上踹了個凹窩,穩坐如山,乍看跟母雞抱窩似的。

一行人悶頭行走,誰也沒有心思說話,一時間,耳畔只餘腳踩葉枝和乾枝折斷的聲音。

萬籟俱寂反而不好,容易讓人心生忐忑。

更何況,隊伍裡還有個人叫神棍。

他的情感和喜好,永遠逆流而動。

先是哼小曲。

「依兒呀,依兒喲,天上的星星參北斗……」

完全走調,而且唱什麼不好,唱北斗星。

後面的一萬三推他:「別唱歌。」

他不唱了。

他頓了頓又說:「這樣的夜晚,其實很容易發生事情的。有一次我在山裡,說出來你們都不信,嗖的一下飛出來一條異形,我手拿菜刀,剁剁剁剁剁……」

隊尾的羅韌咳嗽了一聲:「安靜!」

神棍不「剁」了,但他安靜不了兩秒。

「我們這種排成一長串走路啊……」他神神秘秘,「你們知道香港地鐵廣告有個小孩搭火車嗎?小蘿蔔走在最後,你說他會不會走著走著,發現後面還拖了一個人呢?我分析啊,這種事情,從科學的角度來說呢,其實是……」

炎紅砂尖叫:「不許說!」

曹嚴華走在她前頭,身後忽然有人大叫,嚇得他一個激靈,沒留神又撞上個人,嚇得魂飛魄散。他這一止步,後頭收不住腳的撞成一團,曹解放驚得亂飛,翅膀在頭頂呼扇。一萬三被扇迷了眼,氣得抬頭大吼。前方的銀眼蝙蝠像是有靈性,不再前行,而是在半空盤旋著等。

羅韌又好氣又好笑,費了好大力氣,才讓大家都安靜下來。

而安靜下來之後,發覺也沒什麼了不得的,自己嚇自己罷了。

羅韌給神棍立規矩:「不準說話,不準講鬼故事,否則兩條路,第一把你綁樹上,明晚回來我們再放你;第二像當初對付曹解放那樣,用膠帶把你嘴給封上。」

神棍嘟嘟囔囔,大概是臣服了。

曹嚴華擦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問木代:「小師父,怎麼走得好好的,你突然停了啊,也沒出個聲?」

木代尷尬地笑,說:「沒什麼,一時走得忘記了。」

她心有餘悸,向著右手側看了一眼。

那裡,濃霧中現出隱約的樹影來,枝丫細長,像無數個身材失去比例的人。

是自己看錯,多心了。

她晃晃腦袋,想把那些念頭晃出去,但耳側窸窸窣窣的,像是又出現了那一晚噩夢時的聲音:

藏起來藏起來。

不要讓她發現……

放心,她找不到的,他們都找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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