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紅砂木愣得可愛,真的沒翻看,這抄本,就此留在身邊。
曹嚴華大喜:「哪兒呢?」
炎紅砂努了努嘴,示意了一下自己沙發邊的行李包。
這才叫踏破鐵鞋無覓處呢,一萬三嚥了口唾沫:「那個……你們家不是專門看寶石的嗎?這種金銀銅鐵的也能看?」
「採寶手抄本上什麼寶貝都有。只是我爺爺特別擅長寶井這一系。」
炎紅砂想了想,潑他們冷水:「鳳凰鸞扣,也就是三塊青銅吧,那麼丁點兒,哪能有什麼寶氣啊。」
曹嚴華和一萬三答得出奇一致:
「死馬當成活馬醫唄。」
「有不比沒有強啊。」
兩人盯著炎紅砂,專等她說話。
炎紅砂咬了咬嘴唇,忽然雙手捂住眼睛,大叫:「不關我的事,我是炎家的子孫,不能看。」
曹嚴華和一萬三嗷的一聲直撲行李包:反正他們不姓炎。
羅韌苦笑,他對這個不抱什麼希望,說:「我去打個電話。」
他進了套房的裡間,門微微虛掩。一萬三和曹嚴華嘰裡呱啦吵得厲害,炎紅砂一直死死捂著眼睛——其實一萬三他們離她好遠,她也真是避嫌避得厲害。
木代怕吵聲太大,過去幫羅韌關門,透過門開的間隔,看到裡屋的窗半開,羅韌倚在窗邊,一直等電話接通,看到她時,招手讓她進去。
木代還以為是找自己有事,帶上門過去,到近前時,羅韌微微一笑,伸手摟她入懷,低頭吻了吻她額頭,說了句日語。
他在請對方轉接。
讓她進來幹嗎?打電話的時候親暱一下,兩不耽誤?
木代沒好氣,擰了身子想走,羅韌胳膊一緊,把她抱回來,很是挑釁地瞪了她一眼,很快又微笑,說:「青木。」
跟青木打電話嗎?木代好奇想聽,又不甘心乖乖聽話,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笑眯眯地回摟住羅韌,踮起腳尖,去吻他的嘴唇。
羅韌沒辦法,有時躲她,氣得狠時,在她腰上狠狠一捏。
不過,通話倒是一直順利。
他說:「青木,當初那個法國人阿諾改良過的美版賞金獵人,我知道國內有貨。幫我問一下,北方這裡,河南、山西、陝西這一塊,只要有,我需要,急用。」
他又說:「日本姑娘真是好說話,由紀子就這樣讓你過關了。」
也不知青木說了什麼,羅韌回:「下輩子吧,早些時候不給我介紹,現在才說,你又不是不知道,木代生起氣來會打人的。」
聽筒裡,木代甚至能聽到青木哈哈大笑。
真是氣得牙癢癢,電話掛了之後,她跟羅韌發狠:「青木要給你介紹溫柔漂亮的日本女朋友嗎?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就這輩子唄。」
高層的風真大,漏進窗子,呼啦一下子,木代的頭髮飛起來,遮住了眼睛。
她伸手去理,羅韌說:「別動。」
他挑著木代的頭髮,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說:「木代,你頭髮飛起來的時候,中間有星星,漂亮極了。」
是嗎?
木代回頭去看,果然,夜深了,地面的燈熄了好多,天上的星星就顯得亮了,一閃一閃的。
她的心氣一下子平了。回頭看羅韌,跟他確認:「日本姑娘頭髮裡沒有星星?」
羅韌說:「絕對沒有。」
外屋。
一萬三和曹嚴華頭擠著頭,爭相去翻看手抄本。
「看這裡,說下寶井的人身上經常出現莫名的咬齧傷口,‘寶氣如蛇’,是被寶咬的啊。」
「山上有蔥,下有銀。山上有韭,下有金。韭菜?有韭菜的山裡多黃金?」
炎紅砂捂著耳朵,幾乎要鑽在沙發墊子下頭:「不聽不聽不聽!」
但一萬三的聲音還是頑強地鑽入她的耳朵:「我去!真有青銅啊,我還以為不值錢呢。」
曹嚴華鄙夷地說:「你沒看到這句寫的嗎?‘秦之後者不足論’,人家找的都是秦朝以前的青銅,那叫文物。這裡還寫了,青銅又稱‘吉金’。咦,這裡還寫了批註呢……」
炎紅砂豎起耳朵聽,沒聲音了。
她心癢癢的,忍不住從沙發上爬起來:「寫了什麼啊?」
……
寫的是,青銅和天生地養的寶物不同,它的價值建立在年代久遠的基礎之上,自身並無寶氣,所以,即便有經過嚴苛訓練的「寶眼」也看不到,而且,青銅多是大件,很難搬運,對採寶人來說,形同雞肋,並不推崇。
下頭寥寥幾行字,列了個「秘法」,又說此法乖僻,對人的傷害挺大,得不償失,不推薦嘗試,而且只是道聽途說,不知道靈不靈,記來只供觀者一樂。
寫了跟沒寫一樣。
而所謂的秘法,更是讓人悚然色變。
生吞蚯蚓、螞蟻、蠍子、蜈蚣、帶殼的稻米,燒硃砂畫的黃紙成灰,佐以烈酒,一飲而盡。
手抄本上,還有符的樣式——真不愧是用來找青銅的,那符都長得像青銅器國寶四羊方尊。
據說,嘗試此法的人會瘋瘋癲癲,會有意識地瘋狂用手去刨——刨的位置,深入地下,很可能就會有好幾千年曆史的青銅器。
曹嚴華打了個寒戰:「那叫瘋瘋癲癲嗎?那是中毒加發酒瘋吧?」
難怪說對人的傷害挺大的,非但「傷害」,還「手刨」,怪不體面的。
說話間,羅韌和木代從屋裡出來了。
羅韌說:「我聯絡了青木,請他最遲在明天給我送兩個改裝過的賞金獵人,也就是地下金屬探測器。之前在菲律賓有個法國人阿諾,他經手過的賞金獵人,定位和探測都更靈敏,深度可以到地下10米以上。咱們辛苦一點,哪怕全員駐紮在鳳子嶺,只要真有鳳凰鸞扣,三天之內,我想會有結果的。」
賞金獵人?高科技嗎?還是法國人改裝過的?曹嚴華一陣興奮。
一萬三卻不,他像是沒怎麼在意羅韌的話,坐在沙發上,直勾勾地看著正前方。
那裡,曹解放一如既往,邁著優雅的步子在屋子裡散步,走過來,走過去,走過去,又走過來。
一萬三忽然用肘搗了搗曹嚴華,小聲問他:「哎,胖胖,雞吃蜈蚣嗎?」
「吃吧,不是說‘鐵雞鬥蜈蚣’嗎?」
「吃螞蟻嗎?」
「肯定吃啊,它天天在地上啄啄啄的……」
答到一半,曹嚴華忽然心裡一跳。
他明白一萬三的意思了。
兩個人,心知肚明地、心有靈犀地、恍然大悟地、一拍即合地,對視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