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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鳳凰涅槃 第二十九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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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仗他熟,僱傭兵受訓,甚至上一門課叫孫子兵法,教官一再強調「兵者,詭道也」,那以後,無數次實地作戰,審時度勢,哪裡包抄、哪裡合圍,哪裡奇兵突進,哪裡裡應外合,他都習慣得像是穿衣吃飯。

這個晚上,坐在通縣最高的點位,他一直在想:絕處逢生,沒有路才是找路最恰當、最緊迫的時候,這場仗,到底可以從哪裡突破呢?

怎麼樣能夠取出第七根兇簡,同時不死呢?

木代伸手觸到他的眉,眉頭鎖得讓人揪心。

她說:「羅小刀,我給你講件事好不好?

「連殊那一次,我出車禍之後,張叔察覺我不對勁,趕緊聯絡了紅姨,把我送到何醫生那裡。」

在那裡,她和何醫生聊了很久。

何醫生建議她學習自我催眠,目光不要膠著於外部的紛紛擾擾,要適時「向內」,瞭解自己。

如何治癒多重人格?沒有定論,眾說紛紜,據說最有效的方法,是逐一「殺死」次人格,讓它們自行消退,就像眾多王侯逐鹿中原,實力最強的一個會消滅掉所有對手,問鼎主宰的皇座。

還有一種方法:一家獨大。強到沒有人敢生出爭奪的異心來,自行歸順、臣服。

木代傾向於第二種方法,因為都是「自己」,哪怕是虛擬的不見血的「殺死」,情感上也很難接受。

獵豹那一次,犧牲掉小口袋,是迫不得已,但多少也鬆了一口氣。

不過依然不輕鬆,木代2號的設定,冷冽到無情剛硬,幾乎是只為強而存在,怎麼樣做到比它還強呢?

有時候,木代甚至想著,就這樣吧,並存了也無所謂吧。

但奇怪的是,她後來又自己做過自我催眠,每一次看到木代2號,都覺得另一個自己越來越勢弱。

羅韌好奇:「你能看到她?」

「像是專門的會議廳,開始時,三把椅子,三張一模一樣的臉。後來,小口袋走了,她的椅子撤去了,就只剩兩把了。」

那是她的內心世界,絕密的會議廳,幾個「自己」互相交流,也互相審視。

羅韌問她:「那個木代2號,為什麼會越來越勢弱?」

起初,木代也很奇怪,自己現在的脾氣,其實是更柔了啊——開始時對一萬三或者曹嚴華這樣的人,她很沒耐心,動不動就沉下臉動手,但現在,她反而很少發怒,愈沉也愈靜。

「我後來想通了,可能真正的強,並不是一味的剛硬。打得頭破血流,打一次勝一次,那不是強。」

羅韌笑:「是,兵法裡也說,上兵伐謀,最下為攻城,事情鬧到赤口白牙掄胳膊開打,不算聰明也不算強,最多是力大。」

「所以啊,羅小刀,不要強硬地去對兇簡。」

羅韌愣了一下,忽然覺得她這話說得很有深意:「什麼意思?」

「咱們現在都太恨兇簡了,一直想著怎麼樣幹掉第七根,怎麼樣把它封印了——就好像已經擼著袖子要開打了,面對面,鼻子碰著鼻子,看不到其他的解決方法。

「你是不是應該站開一些,把這強硬的心收起來,適當換一個圓融的法子?它要殺我們,我們要殺它,目光都盯著一個死字,就看不到其他的出路了。」

圓融的法子?羅韌心念一動。

有些僵局死局,是要打破一些東西的,不破不立。神棍的那個「猜想」,不就建立在搗毀一個他們堅信的大前提的基礎上嗎?

他需要打破一些東西,一些既定的認知,一些想當然的想法。

站開一些,圓融的法子,把強硬的心收起來,不要只盯著一個死字,每一句話,迅速在他腦子裡轉圜。

木代繼續認真地說:「曹胖胖他們都那麼沮喪,但是我不。我覺得,這世上根本沒有死局,任何事情都有解決的法子——走投無路,路是沒了,但往上看可以飛,往下看可以打地洞,只看能不能想到吧。

「羅小刀,不要發愁,還有7天呢,說不準就想到法子了。」

說完了,不見羅韌有回應,正想抬頭看他,羅韌忽然伸手摟緊她,輕聲說:「你別動,我好像……就快想到什麼了。」

第二天一早,炎紅砂被電話鈴聲吵醒,居然是羅韌打來的,讓她把一萬三他們都叫起來,去餐廳包房用餐。

洗漱完畢,三個人一起下樓。曹嚴華說,也就是吃個早飯,何至於要動用「包房」,難不成是斷頭餐?

讓他這麼一說,炎紅砂和一萬三都心有惴惴,到了房間,更忐忑了,這屋子佈置得金碧輝煌,一扇大落地窗,透進來的陽光鋪天蓋地地席捲整個房間。

大概是跟廚房打過招呼,早餐都已經上桌了,中式、西式都有,擺了滿滿一桌子,琳琅滿目,像正餐規格。

服務員帶上門出去,羅韌吩咐木代:「門閂一下。」

為了防打擾嗎?一萬三忽然想起了在鳳子嶺時看到的幻象:梅花一趙他們也是五個人,也在吃飯,其中一個滿臉病容的男人,也曾專門閂上了門,怕人打擾。

難不成要給他們開個殺身成仁的動員大會?

羅韌說:「邊吃邊談。」

一萬三不幹:「你先說。」

也行,羅韌並不堅持:「昨天晚上,你們都睡了,我和木代聊了一下,聊到獻祭。」

果然講到獻祭了,一萬三有點緊張。

「你們說,如果我真的自殺,獻祭給鳳凰鸞扣的,到底是什麼?」

炎紅砂回答:「命唄,不是說,獻的是最寶貴的東西嗎。」

「命為什麼最寶貴?」

這要怎麼答啊,炎紅砂莫名其妙:「這不明擺著嗎,沒了命,什麼都沒了啊。」

「是,你惜命,是因為命代表很多東西,人生、愛情、友情、家庭、孩子……無數可能。

「死了的話,獻祭給鳳凰鸞扣的,就是這些也不止,還有血,以及一具腐爛的身體——這就是鳳凰鸞扣想從我們身上拿的力量。」

好像就是這麼回事,炎紅砂遲疑著點頭。

羅韌微笑:「那我都給它。」

短暫的靜默之後,曹嚴華一下子急了:「小羅哥,不是說好了不死的嗎?」

羅韌說:「你別急啊。我給它的,比它想要的要多得多,我給它活的命、熱的血、跳的心,還有儘可能長的一生。我這一生,活著的話,有頭腦、精氣、力量、朋友、源源不斷的能量,難道這些還不如死了之後腐爛的一堆肉和骨頭嗎?」

這……這是什麼意思?曹嚴華半張了嘴,琢磨出了些別樣的意味。

一萬三的眼睛卻亮了起來。

羅韌大笑,隨手一拋,如同幻象裡的梅花一趙,把布包著的木簡和金橙色的鳳凰鸞扣咣噹一聲扔到桌上。

「我一直覺得,這個鳳凰鸞扣,對比兇簡,未免太沒用了。但是現在,我忽然想明白了。」

他拿起一根木簡,拋垃圾一樣,往邊上一扔。

曹嚴華著急:「小羅哥,好不容易挖來的,別摔壞了。」

他屁顛屁顛去撿,木代看著他笑,然後繼續為自己卷早餐餅,在攤開的薄餅裡放上雞蛋皮、黃瓜絲、肉鬆、培根肉,順便刷點燒烤醬,卷得仔仔細細。

羅韌說:「七根兇簡,指的是七道戾氣,不是這七根木頭。同樣,鳳凰鸞扣,不是指這些破銅爛鐵。」

曹嚴華剛撿起木簡,咣噹一聲,一隻鸞扣又扔了下來。

怎麼說是破銅爛鐵呢,幾千年的文物啊,就這麼胡摔,可把他心疼壞了。

一萬三盯著羅韌看:「那真正的鳳凰鸞扣,指的是什麼?」

羅韌抬起頭,一張張臉看過去,目光交匯,微微一笑:「我們。」

「木簡、青銅釦,這些都是意向,我們才是真正的鳳凰鸞扣。

「獻祭給鳳凰鸞扣,如同戾氣附著兇簡,只不過是把力量讓度到這些青銅器上,不覺得多此一舉嗎?」

炎紅砂攥緊面前的餐巾,手有些抖。木代吃得不緊不慢,偶爾眯著眼睛對著陽光,似乎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一萬三嘴唇發乾,喉結滾了幾下,問他:「所以,最終怎麼樣封印兇簡?」

羅韌說:「好辦。引七根兇簡上身,我們,五個人,活著,封印兇簡,做會呼吸、能講話、長命百歲的鳳凰鸞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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