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不宜遲,曹嚴華跑步回房收拾行李。木代心情複雜,總覺得他單槍匹馬地搞不定,想跟著一起去,但一來自己剛從南田回來,二來這是曹嚴華的家事,她陪著去有點師出無名。
做人師父,也是挺操心的。
她看羅韌:「真不報警?」
總覺得報警心裡更踏實些。
羅韌說:「如果真的是拐賣,早晚都得報警,只是目前這個情況,我們自己都不知道怎麼回事,警察能不能出警很難說,就算真出警,也未必比曹嚴華來得快。」
木代忽然想到什麼:「能不能問一下萬烽火?」
萬烽火在很多小地方都有人,如果真擔心那個姑娘會出有危險,按時效性來說,萬烽火的人一定是到得最快的。
羅韌覺得可行。
木代掏出手機撥號,撥到一半,忽然想到什麼,又一個鍵一個鍵地刪除。
從省錢的角度出發,這個電話,似乎應該……讓神棍來打。
想象中,曹嚴華忙著收拾行李,一定是人仰馬翻。
居然不是,一萬三進房的時候,看到他坐在高低床的下鋪,腳邊攤著行李包,手上攥著牙膏、牙刷發呆。
這種爭分奪秒的時刻,居然還有閒心神遊太虛?一萬三沒好氣地踢他的腿:「曹胖胖,趕緊的!」
曹嚴華一臉緊張地抬頭:「三三兄,你說這會不會是……陰謀啊?」
「啥?」
一萬三沒聽懂。
「會不會是我家裡人變著法兒想把我騙回去?」
這又是唱的哪出啊?
好在一萬三是混跡多年的,很快就反應過來。
「曹兄,你是……逃出來的?」
早些年,一萬三也接觸過很多離家的混混,理由不外乎那麼幾種:被父母趕出家門的,比如他自己,就是被整個五珠村給逐出來的,是被動離家;在當地得罪了人不敢回去的;或者嚮往外頭的世界,覺得大城市的月亮比較圓的。
曹嚴華臉上肉嘟嘟的,透著紅,半晌才「嗯」了一聲。
曹兄居然是個離家出走的,一萬三驚訝,真看不出來。
「幾年了?」
「七八年了。」
「殺人了?放火了?把人打得終身不舉了?」
曹嚴華吞吞吐吐半天:「三三兄,我跟你說了,你可別跟別人說。」
一萬三說:「那當然,我你還信不過嗎?」
於是曹嚴華就講了。
聽完了,一萬三的臉色比較嚴肅,他給出意見:「曹兄,咱們不排除你家裡人有騙你回去的嫌疑,但凡事就怕萬一——萬一姑娘被拐賣這事是真的呢?所以你還得回去,回去之後……見機行事唄。」
曹嚴華一聲長嘆。
拎著倉促塞就的行李包出門的時候,他叮囑一萬三:「可千萬別把我的事跟別人講啊。」
一萬三信誓旦旦地,又把之前的話重複了一遍。
「當然,我你還信不過嗎?」
當天,天還沒完全黑透,所有人,包括張叔,都知道了如下資訊:
曹嚴華八年沒回過家,只定期給家裡寫信、寄錢。
唯一跟二表弟保持聯絡,二表弟知道他的手機號,偶爾會跟他通電話,告知他家裡的情況。
八歲的時候,曹老爹做主,給他定了一門娃娃親,姑娘是同村的,也姓曹,叫曹金花,小他三歲。
那位曹姑娘,十二歲之後就比曹嚴華高,從此常年領先他一個頭,還比他胖。
為了反抗包辦婚姻,曹嚴華有一次站在家裡房頂上,敲著鑼表示自己絕對不會結這個婚,結果這次反抗以曹老爹帶領幾個青壯年很快攻陷屋頂而告終。
曹嚴華終於下定決心,在一個雷電交加的晚上離開了曹家村,走之前還往曹金花家門縫下頭塞了封信,正式地、鄭重地、官方地跟她斷絕關係,請她去勇敢追求屬於自己的幸福。
然後,中間經歷了很多波折,最終,曹嚴華在重慶常住,身邊網羅了一群不務正業的小弟,愛吃豆花魚、麻辣火鍋,沒事看看書提升文化素養,終於成為……來自解放碑的曹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