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代哈哈大笑,檢票口開了,開始排隊登機。
順著隊伍往前緩慢挪動的時候,她問一萬三:「你會喜歡什麼樣的姑娘?聘婷那樣的嗎?有一陣子,我們都覺得你特別喜歡她。」
聘婷?一萬三愣了一下。
是有那麼一陣子,他看誰都不順眼的時候,特別喜歡跟聘婷待在一起,全世界只有她不挑剔他。
但是其實,她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只會叫他「小刀哥哥」。
而再後來,身邊的每個人,都可愛順眼起來,聘婷對他來說,也就不那麼特別了。一萬三都說不明白,是自己變了呢,還是這個世界變了。
大清早出發,趕的早班機,中午沒到就落地重慶,馬上轉小巴車,馬不停蹄,日落之前,已經到了曹家村的前站,也就是那個小雜貨鋪。
這裡尤為重要,從現在開始,每一步都要分外留意。
木代假稱兩個人是青山在城裡的朋友,專門過來參加婚禮的。
向店主打聽曹嚴華的時候,她不再提名字,著重描述外形特徵。
「胖胖的,壯,個子沒我高,差不多五天前到的,在你這裡打過一個電話。」
店主很快就想起來了:「是,是有一個,看著面生,但是說話帶本地口音,往曹家村去了,跟曹家大丫頭前後腳到的。」
「曹家大丫頭?」
「就是曹金花……不對,叫曹鹼泥……好端端改什麼名兒,聽著跟鹽鹼地似的……」
跟曹金花前後腳到的,那以後,曹嚴華就沒音信了,難不成,真跟這個曹金花有關?
出乎意料的是,曹家村居然還在村子口支了個傘棚,專門有人守著,登記來客。
一萬三迎上去,大剌剌說是從北京來的,青山的朋友。
居然是北京這樣的大城市!登記的人激動了,邊上圍著的小孩兒們撒丫子就往村裡跑,邊跑邊叫:「青山哥,青山哥,北京人!」
約莫五分鐘之後,青山被更多的娃兒簇擁著往這邊來了,腳下飛快,心情激動兼納悶:他不記得自己有過北京的朋友啊。
遠遠望見一萬三和木代,更蒙了。
一萬三可不給他發問的機會,一個熊抱迎上去,狠狠捶他後心:「青山兄弟,好久不見!」覷個空子,他湊到青山耳邊,「其實,我們是你表哥曹嚴華……土墩的朋友。」
曹嚴華曾經提過,他跟這位二表弟關係很好,多年來一直通過他跟家裡溝通,一萬三覺得,不管他有沒有參與把曹嚴華騙回家的局,兄弟情深,總不會對曹嚴華不利。
青山先驚後喜,他年紀其實不算大,二十五六歲,但或許是長期的日曬勞作,笑起來的時候,滿眼的紋,看著顯老。
他趕散周圍的娃兒們,又是激動又是莫名。
「你們是跟我表哥一起來的?他人呢?是不是不敢進村啊?我老早跟他說了,我舅爺就是嘴上狠,嚷嚷著打斷他的腿,哪能來真的啊!早該回來了。」說到這兒,他樂得合不攏嘴,「他是不是真怕舅爺打他,所以特意帶朋友來,還是北京的?有外人在,舅爺就不好意思動手了?」又伸長脖子東張西望,「哪兒呢,我表哥在哪兒呢?」
這表情不像作偽,邊上的木代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眉頭。曹嚴華回到村裡,如果想跟人聯絡的話,唯一的人選,就是青山了。
連青山都不知道他回來過,難不成沒回到村子就半路被綁了?誰綁的?曹金花?
一萬三打哈哈:「這個不急,不急,晚點我們細說。」
青山有點想不通,但淳樸好客的天性很快壓倒一切:「那家裡坐,暫時就說你們是我朋友好了。」
他喜滋滋地,帶著木代和一萬三往家裡走,每次在路上遇見人,總不忘驕傲地介紹一下:「北京來的!」
一路上,木代仔細打量。
四周是高高低低的山,曹家村其實是在個山坳裡,但是並不算封閉,進出都有路,住戶約莫三十家,也不算大村子。
但小有小的好處,辦起喜事來,分外一致。
路上,木代問了句:「新娘子呢?」
青山說:「在家呢。」又解釋,「還有幾天就婚禮了,我們這兒的規矩,婚禮前幾天,男女雙方不見面。我總要在外應酬,所以她就在家裡待著,一直不出門。」
青山家裡房子的格局是前後院,這些日子,為了避免見面,他只住前院,連後院的門都沒踏進去過。
木代尋思著該怎麼不著痕跡地向青山打聽一下曹金花,沒想到的是,她居然自己先找上門來了。
當時,她和一萬三已經到青山家了,正在堂屋裡喝茶,外頭響起了曹金花的聲音。
聲音裡,透著喜不自禁。
「聽說倆客人,北京的?半個老鄉啊。」
話音未落,她一步跨進門來,在一眾鄉人間,一眼就看到了木代和一萬三。
她自我介紹:「我叫jenny,曹簡妮。我在北京打工五六年了,你們北京人?大家半個老鄉啊。」又很是自來熟地挨著木代坐下,「妹子,多大了?跟青山是朋友?怎麼認識的?」
問是問得多,但好像不當真指望她答,馬上又絮絮叨叨開了,話題跳躍得也大,北京的地鐵堵、房租貴、空氣不好,等等。
木代很小心地應付她的每一句話,對她的眉眼、神情都看得仔細,這個人,是不是在笑裡藏刀呢?
果然,忽然之間,曹金花的話題就變了。
「人活在這世上,其實每天都充滿了風險。意想不到的,有時候,好端端出門,就再也沒能回家了。在路上走著走著,也能走沒了。」
木代心頭一緊,卻不動聲色:「是啊。」
曹金花握住她的手,語重心長:「所以啊妹子,未雨綢繆,提前規劃很重要……」
她遞過來一張名片。
北京大西洋人壽保險有限公司,業務代表,jennyca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