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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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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山路。

上一次,這樣的情境組合險些要了他的命,一萬三頭皮一麻,面上還是泰然自若:「那行,行,今天採訪謝謝你了,這頓飯我請,吃飯,我們吃飯。」

一萬三絞盡腦汁地拖延時間,點菜時一個一個慢慢地加菜,又拉著青山胡喝海吹,其間不忘發簡訊催促羅韌:「快!快啊!」

他實在是再也找不到什麼理由硬黏著青山了,再跟該惹人起疑了,而且黑燈瞎火的山路,他也不敢跟。

而羅韌的資訊回得讓他想罵娘:「在趕了,你儘量拖一下。」

這可怎麼拖啊?一萬三愁壞了。

又一次推杯換盞時,他瞥到青山敞開的內兜裡,露出了錢包的一角。

他忽然想起曹嚴華經常唱的那出「拾金不昧」。一萬三一顆心怦怦跳,藉著再一次碰杯的機會,他裝作腳下不穩,撐著桌子跌撲了過去,正撞在青山身上。青山扶他時,他動作很快地去抽那個錢包。

計劃得很好:青山離開之後,半路發現錢包沒帶,可能會回來再找,這樣又能拖一點時間。或者青山走了之後,他藉著送還錢包,再追上個一程半程。

可惜他到底不是曹嚴華,不具備迅速抽藏的技術:抽是抽出來了,沒拿住,直接掉到地上去了。

青山俯身去撿,手撐著桌子,撿了好大一會兒。

起身時,一萬三尷尬地笑:「不好意思啊。」

青山看了他一眼,說:「沒關係。」

酒足飯飽,再沒有留人的理由,一萬三眼睜睜看著青山沿小路離開,急得跳腳,趕緊又打羅韌的電話。

羅韌回答:「快到了,你哪怕撒潑打滾,再想個法子,拖一陣。」

快到了……

一萬三心一橫,既然是快到了,那我……再跟!

他問店家借了個手電筒,戰戰兢兢地,順著小道,一路跟過去。

手電筒有亮光,遲早會被青山發覺,一萬三想著到時候再編個什麼藉口:就說自己是出來看星星的?

走了一陣子,他遲疑地停下腳步,手電筒的光在四周逡巡了一遍。

這裡是後山,不遠處有個廢棄的院落,屋頂塌了,大剌剌照過去,可以看到院落裡的石磨,還有井軲轆。

邊上是灌木叢,前頭和後頭的路都黑魆魆的。

按說青山走得不緊不慢,一定會發現他跟在後頭,怎麼現在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一萬三打著手電筒,又納悶地照了一遍。

這一遍,手電筒的光打到院落裡時,忽然就照到石磨旁的一個人,那是青山,沉默地、直挺挺地站著,眼神直勾勾的,一直盯著他看。

一萬三嚇得手電筒險些脫手。

定了定神之後,一萬三握緊手電,手心裡都出了一層虛汗,心跳得厲害,總覺得好像有什麼不對。

但表面上,他還得打著哈哈,裝著是偶遇的。

一萬三說:「飯店老闆跟我說,可以從後頭爬山,看星星。這麼巧,你也還在呢……」

青山不回答,頓了頓低下頭,盯著一萬三的腳,說了句:「你沒換鞋子。」

一萬三愣了一下。

青山說:「剛剛撿錢包的時候,我看到你的鞋子了。你臉上包了繃帶,也重新換了衣服,但你沒換鞋子。城裡人的鞋子,跟我們穿得不一樣,我記得你的鞋子。」

一股涼氣從一萬三的背上騰起。

不錯,炎紅砂把他從地下挖出來之後,因為身上的衣服都被泥水給浸溼了,他在羅韌車裡找了備用的衣服換上,但是,鞋子,依然穿的是原來那雙。

神棍早早就上了炕,盤腿而坐。

前些日子,每天跟尹二馬擠,在炕上總覺得挪不開身子,現在,忽然多出那麼一大半,怪冷清的。

身前點了根白蠟燭,蠟燭前頭還立了面小鏡子,他小心翼翼地,拿針尖在手心裡戳了個口,硬擠出一點點血,在鏡面上畫了個正圓。

蠟燭移近,他對著鏡面叫:「老尹?二馬?尹老弟?」

這法子,他是跟一個好朋友學的,據說可以「招魂」。尹二馬死前,必定是有話要交代——遺願未成,無法撒手西去,想來會出來遛遛。

「尹老弟?二馬?大家都這麼熟了,有什麼話你說一聲啊?」

…………

堪堪鬧到一支蠟燭燃盡,炕上還蘊了一大攤燭油——屁點異狀都沒有。

神棍沒好氣,拉了燈繩,一頭栽倒在炕上。

黑暗中,他瞪著眼睛看屋子頂棚,慢慢地,眼睛適應了黑暗,屋頂和大梁的輪廓漸漸顯露出來。

真是稀罕,這裡的屋子還有大梁,現在大城市的屋子都不這麼造了,「樑上君子」這種話,也只能意會了。

尹二馬臨死的時候,咕噥了好多話,他只聽清一個字:「娘。」

不大可能是惦記死去的娘吧?

娘……

這個娘有很多組合,姑娘,親孃,後孃,大娘……

大娘?

神棍忽然一個激靈,從炕上坐起來。

尹二馬是鄉下人,說話帶口音,很有點l和n不分,他說的「娘」,會不會是「梁」,大梁?

神棍的心怦怦跳起來。他重新拉著了燈,搬了凳子擱在炕上,顫顫巍巍站上去,攀住了大梁。

大梁上,落了厚厚一層灰,神棍的手在梁面上摸來摸去,忽然摸到一塊凹槽,無意中往下一摁,「咯噔」一聲輕響,彈起一塊蓋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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