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張皇地四下去看,梅花九娘死了,木代呢,他的姑娘去哪兒了?昨天晚上,這裡有一場纏鬥,木代是不會坐視師父遭毒手的。木代呢?
手機響了,他機械地接起來。
是神棍,語氣激動:「小蘿蔔,你知道嗎,我讓小萬萬幫我查了,那個觀四牌樓,原來——」
羅韌生硬地打斷他:「我現在沒時間,發給我,或者以後再說。」
他掛掉電話。
鄭明山轉頭看他。
這個梅花九孃的大弟子,木代的大師兄,此時此刻,不再是縮頭縮腦就著花生米喝小酒的庸常漢子了,他的目光鋒利得像刀,弓起的脊背蓄勢待發,形同一隻下一刻就要暴起的獸。
電話持續在響。
羅韌突然變得憤怒,接起來怒喝:「我說了,我現在沒……」
他忽然止住了。
電話那頭,異樣的沉靜,但又湧動著詭異的氣流。
這不是神棍。
鄭明山緩緩從梅花九娘身邊站起來。
聽筒裡終於傳來聲音,這聲音,像是隔了千山萬水、重重年月,帶蠱惑的沙啞和女人的嫵媚,是最深的夢魘,他從未忘記過。
「羅。」
羅韌覺得全身的血一下子衝上顱頂:「木代呢?」
「好久不見。」
「木代呢?」
「這麼久不見,不跟老朋友敘敘舊,只惦記著你的小美人兒嗎?」
羅韌怒吼:「木代呢?」
「她好得很,就是又哭又鬧又叫又罵,不過你放心,我脾氣好,不會一刀殺了她的——殺了她,就沒的玩了。」
羅韌咬牙:「梅花九娘是不是你殺的?」
「那個找死的老太太嗎?」她輕笑,「那麼老,也不剩什麼日子了。」
「你想怎麼樣?」
「我想怎麼樣?」她的聲音低得像是情人的呢喃,「羅,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美麗的女人,一生要經歷兩次死亡,一次是美貌逝去,另一次,才是真正的死亡。羅,我瞎了一隻眼,你已經殺我一次了。」她咯咯笑起來,「看到你的小美人兒這麼漂亮,我真是嫉妒。」
羅韌死死攥住手機,骨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也不知道我想怎麼樣,或者,見了面,我就知道了。」
「在哪兒見面?」
「你家就不錯。」
家?哪個家?
她繼續說下去:「古色古香,視野通透,斜對面就是你朋友的酒吧。羅,你回到國內之後,真是交了很多無聊又奇怪的朋友。他們為什麼會養一隻雞呢?」
她哈哈大笑,那笑聲,終於變得狠戾而又惡毒。
「你要儘快趕回來,因為我很不喜歡你的小美人兒,她的眼睛很漂亮,可是我的眼睛,只剩下黑漆漆的洞。」
羅韌胸口起伏得厲害,他努力控制聲音的顫抖,不想讓獵豹聽出自己的任何情感起伏,
他說:「讓我聽一下木代的聲音。」
「羅,你是這個世界上最沒有資格跟我講條件的人。」
羅韌沒有說話。
「醫生說,我的眼睛,已經不能再接受活體眼球移植了。可是,我總是還想試一試。」
她結束通話了電話。
霧已經散了,明亮的陽光,照著他,照著鄭明山,也照著再也沒有聲息的梅花九娘。
但是羅韌感覺不到溫度,只覺得冷。
他抬起頭,看著鄭明山。
羅韌強笑,嘴唇翕動了一下,說:「獵豹劫持了木代,木代有危險,我要儘快趕回去……」
話沒有說完,鄭明山突然狠狠出拳,角度刁鑽,重拳,擊在了他的下顎處。
羅韌看到了,但他不想躲,巨大的衝擊力從下巴衝到腦子裡,混沌之下,整個人重重倒地,恍惚中,像是回到了東南亞,地下拳場的拳臺,觀眾席上,無數人瘋狂地呼喝:「打死他!打死他!」
他聽到鄭明山罵:「混賬。」
羅韌狼狽地捂著下巴,從地上爬起來。
鄭明山不再看他,走過去抱起梅花九娘,經過羅韌身邊的時候,語氣剛硬得像鐵,泛著火的熔漿。
鄭明山說:「你先回去。我先為師父善後,很快會去找你。」
羅韌「嗯」了一聲。
「她叫獵豹是嗎?我會把她變成一條死的獵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