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韌睜開眼睛。
從屋外傳來聘婷的聲音,絮絮叨叨,重複著:「小刀哥哥。」
就像小時候,她做他的小跟屁蟲,整日不停地碎碎念:
「小刀哥哥,給你糖吃。」
「小刀哥哥,給我買塊手絹兒吧。」
「小刀哥哥,帶我一起出去玩兒唄。」
身下的桑蠶絲被熨帖而又舒服,一夜廝磨,柔軟得像情人的懷抱。羅韌懶得起床,索性躺著,聽聘婷偶爾傳進來的細碎聲音。
她憤憤的,想來是一萬三笨手笨腳。
「小刀哥哥,你怎麼這麼笨啊……」
羅韌想笑。
就在這個時候,傳來敲門聲。
鄭伯的聲音:「羅小刀?」
鄭伯來跟羅韌說一聲,自己上午要跟著中介出去看店面。
羅韌之前提議,小商河那個地方天乾物燥,不適合恢復療養,他希望聘婷暫時在麗江住下。
鄭伯是羅家的遠房親戚,聘婷的母親死得早,羅文淼又總是外出講學,家裡頭需要能裡外應付得力的人。鄭伯是最好人選,他看著聘婷長大,對她的那份呵護關照,比起羅文淼這個不甚稱職的爹來,只多不少。
所以,自然是聘婷到哪兒,他就到哪兒。
只是既然住下,就要做長久打算,不能每天兩手一攤坐吃山空,他跟羅韌說,自己想在附近開個店。
具體地說,是開西北風味的飯莊。
鄭伯做菜的手藝一向不錯,一道烤羊腿讓一萬三念念不忘,開飯莊,也算對口,人盡其才。但他自己手頭沒什麼錢,所以想請羅韌注資,做背後的老闆。
「我老了,也不圖錢,找個事做。有事忙活的話,人會老得慢些,也能多陪聘婷幾年。賺了錢呢,都是你的,我就當給你打個工。」
這正中羅韌的下懷。他帶回來的錢不少,但錢如果不動,那就是死錢,只會越來越少,得想個法子讓錢活起來才好。
去酒吧的時候,羅韌在無意中說起這茬,得到了曹嚴華的大力支援。
「飯莊好啊,飯莊好!」曹嚴華雙眼放光,光芒之盛讓羅韌心生警覺:曹胖胖一副決意要把飯莊生吞活剝吃窮了的架勢。
再說下去,羅韌才知道自己想錯了。
「不要只做西北菜嘛,再加上川渝菜,樓上火鍋樓下烤羊腿,還有辣子雞、水煮魚、串串香、毛血旺……」
羅韌看了他一眼,這是要把鄭伯活活累死的節奏吧?鄭伯也是年近花甲的人了,他這個做老闆的,不好那麼榨取人家的剩餘價值。
曹嚴華忽然想到什麼:「投資,我也投資,入股!」
一萬三從吧檯傾過身子,看鬼一樣的表情:「曹兄,你有錢嗎?」
「珍珠啊!」曹嚴華激動得唾沫星子四射,「三三兄、我、你,還有妹妹小師父和紅砂妹妹,我們都有珍珠,入股好了,算我們的共同產業,飯莊名字就叫‘鳳舞九天’!」
他雙手展開,字字停頓,那架勢,鳳不舞九天他就要舞了。
一萬三嗤之以鼻,曹嚴華這起名的水準,比炎紅砂也好不了多少。
倒是一直不聲不響的木代說了句:「我覺得行,可以啊。」
說話的時候,她胳膊肘抵在桌子上,手託著腮,聲音也低低的,像是在徵詢羅韌的意見。
羅韌伸手摟住她:「行,到時候分紅,給你雙倍的。」
曹嚴華嫉妒,問:「那要是虧了呢?」
羅韌說:「虧了木代也有,我補貼。」
太同人不同命了,曹嚴華惆悵地想:我也想要個男朋友。
既然多數人支援,一萬三就得認真考慮這事兒了:「也行,分散風險嘛,你可以讓富婆多投資點兒,她有錢。」
「富婆」,是他被迫加入微信群「鳳凰別動隊」之後,對炎紅砂的專稱。
曹嚴華曾經勸一萬三對紅砂妹妹客氣點兒,同時也發出過疑問:「白富美不是三三兄的一貫追求嗎,怎麼對紅砂妹妹就這麼刻薄呢?」
一萬三的回答是:「我要是早知道她有錢,肯定對她客氣,那時不是不知道嘛,轉過頭再對她獻殷勤,反而被她瞧不起,索性就這麼著了,追不到白富美,踐踏一下也是好的。」
總而言之,開個飯莊,原先只是鄭伯的一個想法,但是這麼一來二去之後,轟轟烈烈地開始……落實了。
鄭伯給羅韌看了幾個店面的位置,地段都還不錯。羅韌對鄭伯很放心,完全放權:「你決定就行。」
說話間,羅韌走到門外,做了個活動筋骨的伸展姿勢,小院盡收眼底。一萬三在跟聘婷玩「我是木頭人」的遊戲,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羅韌喃喃:「我真是奇怪,聘婷為什麼要管一萬三叫‘小刀哥哥’呢?」
鄭伯「哼」了一聲:「那是因為,就算是腦子不清楚的人,心裡也是有數的,誰對她好,誰就是她的小刀哥哥!你從前對聘婷是真好,現在呢,心思不知道都用到誰身上去了。」
對沒能把聘婷和羅韌拉郎配成功,鄭伯始終是耿耿於懷的:「這兩天怎麼沒見木代,吵架了?」
他的臉上充滿了樂於見到兩人吵架的幸災樂禍。
都老頭子了,還這麼小孩兒心性,羅韌啼笑皆非,道:「她去昆明領工資了。」
工資發放,網上銀行操作,幾個步驟的事兒,她偏要千里迢迢去昆明領,一聽就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領工資是假的,順便去玩一遭才是真的。
羅韌隨口說了句:「要不我開車送你去?」
「不要不要,那多麻煩,我買張車票去就行。」
這有什麼麻煩的?怎麼看起來像是故意撇開他似的。
羅韌故意堅持:「不麻煩,車加滿油就行。」
木代還是不願意:「你沒有事情要做嗎?男人嘛,不要為這種小事忙,忙你自己的大事去。」
木代一臉的嫌棄勁兒,說得他好像不務正業,而她的「領工資」是什麼利國利民的大事兒似的。
羅韌索性問得直白:「是不想跟我一起去吧?」
木代不吭聲了,過了會兒,期期艾艾:「談戀愛嘛,不要整天待在一起,大家都得有點兒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