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天旋地轉,她慌亂地伸手去抓,知道是炎老頭的屍體,但沒辦法,只能抱住,死人的冰冷,近得沒有間距的血腥味,一時間整個人都僵住了。
後來羅韌叫她,她跌進他懷裡,真好,懷抱是有溫度的,獨有的氣息,有力的心跳。
她也抬頭看井口。
當時,她攥著繩子,繩身突然下撤的時候,整個人猝不及防被帶了下來,只聽到炎紅砂的尖叫。
出事了嗎?紅砂怎麼樣了?
是……野人嗎?
曹嚴華覺得自己快躺不住了。
他夾著腿,兩頰肥嘟嘟的肉被尿意激得輕顫,用口型問一萬三:「三三兄,你不上廁所?」
一萬三不動如山。
曹嚴華心說:不行了,我不行了。
古人說過,活人不會叫尿憋死。
曹嚴華今兒個總算體會到這句話的深意了:要麼勇敢地爬起來尿,要麼尿褲襠裡,tobeornottobe,總得be一個的。
實在……憋不住了!
曹嚴華「騰」一下從地上蹦起來,拎著褲子就往外跑,甚至顧不上去看野人在哪兒,到了洞口,拉鏈一開……
那種極致的歡悅,曹嚴華熱淚盈眶,他想唱歌,唱任何可以抒胸臆的歌……
身後,傳來喘著粗氣的「嗬嗬」聲。
美妙的旋律驟然停止,夢想照進現實,雲頭落到平地,尿也停了,被嚇停的。
曹嚴華提著褲子,哆哆嗦嗦回過頭來。
這是一個野人,是的,自己那肥嘟嘟的敦實身材,到了它面前只能被稱作嬌小——它渾身都是棕黃色的毛,指甲……或者叫爪子更合適些?
爪子尖尖的,感覺在石壁上隨意一抓,石屑都會簌簌往下掉。
胸部……
扎麻說得沒錯,是女野人。
它有頭髮,黑褐色的,到肩,亂蓬蓬的,像草,一對黑色的眼珠子從上到下打量著曹嚴華。
曹嚴華慌了,這個時候,他只能進不能退,畢竟,退一步就是懸崖峭壁。
野人身後,一萬三沉穩地……繼續躺著。
曹嚴華側著身子,貼著石壁往裡挪,野人也隨之轉過身子,目光不離他左右。
曹嚴華覺得有必要說點兒什麼。
真情……對,善良的笑容不分種族和國界,只要用心,就一定能感受到。
於是他對著野人擠出了一個自認為善良的微笑。
「人……人有三急,我出來,方便……我這,這就回去……」
野人臉上沒表情,或許是表情被毛給遮住了?
對,要看著眼睛,眼睛是心靈的窗戶,要做心靈的溝通。
曹嚴華看著野人的眼睛,感覺自己的天靈蓋都「吱呀吱呀」地開了天窗。
「那個……有話……好好說……」
他繼續挪著步子,往裡,再往裡,眼看著就快挪到一萬三身邊了,女野人喉嚨裡忽然發聲,大踏步往前……
這是要撲過來嗎?曹嚴華強自鎮定的神經「噌噌」斷絃,緊張到無以復加之際,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他一把拎起一萬三,尖叫:「他!就是他!他裝睡!他其實早就醒了!」
一片混亂。
頭皮忽然一痛,是一萬三伸手揪住他頭髮往下扯:「曹胖胖,我算認清你了……」
腳下一滑,兩個人一起栽倒……
倒地之後,山洞裡好像就安靜了。野人始終站在不遠處,沒撲過來,也沒出現想象中的兇性大發的場面。
好像有點兒不大對,曹嚴華和一萬三對視一眼,慢慢抬頭。
野人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過了一會兒,它手一揚,扔過來什麼東西,落地後骨碌碌地滾。
那是兩個……野蘋果?
女野人鼻孔裡噴了兩下氣,走了。這次腳步聲很重,像是故意在踩,到洞口時,毛茸茸的胳膊一伸一吊,整個人就下去了。
曹嚴華和一萬三連滾帶爬地追到山洞口,趴在洞口往下望,看到野人棕黃色的身影在林子間騰挪跳躍,一會兒就不見了。
這是怎麼回事?
兩人的腦子好像有點兒不夠用了,曹嚴華拿胳膊搗搗一萬三:「三三兄,它給我們蘋果,是給我們吃的嗎?」
「好像是的,它一伸手就能把我倆捏死,總不至於這麼大費周章拿蘋果毒死我們。」
曹嚴華想不通,但也懶得去想了:「不死就是好的,管他呢,我們先吃,都幾頓沒吃了。」
他小跑著回洞裡,撿起那兩個蘋果,回來遞一個給一萬三。一萬三伸手去接,接到一半時,忽然想起了什麼,臉色一變,再抬頭時,眼神可以殺人了。
曹嚴華愣了一下,緊接著,他也想起幾分鐘前的事,縹緲的,很不真實,他希望從沒有發生過。
周圍的氣壓驟然降低。
曹嚴華看著一萬三的眼睛。
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希望三三兄透過他的眼睛,可以看到他由衷的內疚和發自內心的善意。
他把兩個蘋果都給一萬三遞了過去,結結巴巴地說:「三三兄……當時吧……完全是……誤會。」
不知道是不是井下缺氧,木代開始頭暈。
她跟羅韌商量:「咱們慢慢地上去,距離井口近一點兒,但別出去,我可以抱元守一,去聽周圍的動靜。野人如果在井附近,呼吸那麼重,我能察覺到,如果它不在,我們趕緊出去……」
「有把握嗎?」
木代笑,她伏在羅韌胸口,低聲說:「一定有把握的,我也怕,否則剛露頭,它在上頭張嘴就是一口,我腦袋也沒了……」
羅韌也笑,笑著笑著,身子忽然一震,腦子裡有極細小的火花閃了一下。
木代察覺到了:「怎麼了?」
羅韌抬頭,盯著炎老頭的屍體看:「木代,我們先上到那裡去。」
他撐住井壁,很快挪到了炎老頭的屍體旁,屏住一口氣,抬手推開他的頭,仔細看他的咽喉。
木代隨即跟上。她的目光儘量避開血腥,問:「怎麼了?」
「不是野人咬的,野人嘴巴比常人的嘴巴大很多,一口下去,炎老頭的脖子也該斷了。」
木代心裡「咯噔」一下:「人?」
「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