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肖紫衿一瞬間腦子有些糊塗,他依稀記得李相夷水性頗好,當年墜海猶能不死,墜江怎生死得了?想起這事,他倒是鬆了口氣,猛地看見李蓮花縱身平掠,斜飛數丈,落身在一艘漁船之上,遙遙回身對他一笑。
他恍然大悟——李蓮花自知不是對手,所以震斷吻頸,甘心赴死,都是為了降低他的戒心,然後等到江上有漁船過時飛身脫難!
一股難以言喻的怒火衝上心頭,他其實並不慍怒李蓮花不死,更多的怒火來自地上的吻頸!
吻頸!
吻頸此劍跟隨李相夷多年,劍下曾斬多少妖邪、曾救過他多少次性命?
他竟就此碎劍!
他不是有本事逃脫?
不是早就計劃好了要跳江?
那他為何要碎劍?
如果不想死的話,為何要碎劍?
此劍對他而言,就如此不值麼?
肖紫衿勃然大怒,殺氣沖霄,果然這人不得不殺,非殺不可!
李蓮花落身漁船之上,那船伕本在撒網,突然有人宛如天兵一般從天而降,嚇得他差點摔進江裡去,尖叫起來,「鬼啊——有鬼啊——」
那落在漁船上的人嘆了口氣,「青天白日,哪裡來的鬼?」
漁夫回過頭來,只見這天兵一身白衣,生相倒是不惡,放了些心,但仍是道,「你……你你你……」
李蓮花坐了下來,見這漁夫收穫不多,船上不過寥寥幾條小魚,還在船底撲騰,不由得微笑,「船家,我和你打個商量可好?」
那漁夫小心翼翼的看著他,想了又想,十分謹慎的問,「什麼事?」他又補了一句,「諾,我沒錢,你若要那些魚,那就拿走。」
李蓮花笑了,他從懷裡摸出一張紙來,「我要買你這艘船。」
「這……這船是……不賣的。」
李蓮花開啟那張紙,「這是五十兩的銀票。」
「銀票?」漁夫疑惑的看著那張紙,銀票這東西他有聽說過,卻沒見過,怎知是真是假?
李蓮花想了想,又從懷裡摸出二兩碎銀出來,「五十兩的銀票,加二兩碎銀。」他拍了拍身上,極認真地道,「買這艘船,再幫我送一封信,我可一文錢都沒有了,只有這麼多。」
二兩銀子?漁夫大喜,他這船也值不了二兩銀子,連忙將銀票和碎銀收起,「可以可以,賣了賣了,不知客官你要到何處?我可以送你去。」
李蓮花笑笑,從懷裡取出一封信件來,溫和而極有耐心的道,「那銀票可以在城裡汪氏銀鋪換成銀子,這封信你就幫我送到……」略略一頓,他本想說送到百川院的分舵,然而這漁夫只怕不知百川院的分舵究竟是個什麼玩意兒,便道,「送到方氏任何一家酒樓、茶館或是銀鋪都可以。」
「哦。」漁夫收起信件,對那銀票倒不是很看重,興趣只在那二兩銀子上。
李蓮花指了指對岸,「你先上岸,這船就是我的了。」
「客官你要去哪裡?我可以先送你去,再等你的人來接船。」漁夫甚是純樸,收了錢之後為李蓮花打算起來了。
「我不去哪裡。」李蓮花微笑,「我也會划船。」
「是嗎?」漁夫搖著竿子,將船緩緩划向岸邊,「看你白面書生的模樣,看不出來會划船啊。」
「呵呵,我也是漁夫,也賣過魚。」
「啊?你那裡大白魚多少錢一斤啊?最近大白魚可貴了,我卻怎麼撈也撈不到一條……」
「呵呵……」
單薄粗糙的小木船緩緩靠岸,漁夫跳下船,揣著五十兩銀子的銀票和二兩碎銀對著李蓮花揮手。
李蓮花左手搖起船槳竿子,將木船緩緩划向江心,任它順江而下。
這裡是長江下游,看這水勢,不消一日一夜,就可以入海。
李蓮花將船底的小魚都放生了,抱膝坐在木船之上,看著前面滔滔江水。
他在看,若山水有七分,看在他眼裡只剩一分二分。
但他仍在看。
兩側青山籠罩著霧氣,那蒼翠全帶了股晦暗,讓人覺得冷。
他坐在船上,那陰冷的霧氣自江上湧起,漸漸地瀰漫滿船,似沁涼又冰冷。
遠望去倒見輕舟出雲海,倒是風雅。
李蓮花笑了笑,輕輕咳了一聲,吐出一口血來。
他極認真的摸出一塊巾帕來抹拭。
接著他又吐了一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