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鬱好像老早就知道他要來找他。
他並沒有與任何人動手。
梅萊禾、杜若、梅一諾、十二生肖眾人都選擇性忽略了他。
而賀修筠站在他的身邊,即便各派之中還有人對他心存怨恨,卻也無法在這時做些什麼。
段鬚眉對賀修筠道:「衛飛卿在找你。」
賀修筠一怔,隨即瞪他一眼,轉身跑開。
段鬚眉不知她為何瞪自己,但也懶得想,只朝謝鬱問道:「你當日為何要廢除我武功?」
謝鬱沉默片刻道:「我希望你日後能當個普通人。」
段鬚眉又道:「震斷我渾身經脈不止,為何又要挑斷我手腳經脈,讓我變得比個廢人還不如?」
這一次謝鬱沉默得更久,但終於還是回答了他:「他不知道今日的十二生肖存在,但他知道你。若非你比廢人還不如,他不會答應我饒你一命。」
他口中的他,自是謝殷。
段鬚眉閉了閉眼。
他不會忘記當日在池冥死後,十二生肖遣來救他之前,他拼著不知從哪裡來的力氣像一條垂死的狗一樣掙扎著滾入了路邊的草叢之中。
那對父子就站在草叢的外面。
他們當然知道他在那裡了,豈會不知道呢?不但知道,謝殷的刀就比在他的脖子上,再深入一分,他便也交待在六年前了。
但那把劍卻被另一個人握在了手裡,是以沒能再深那一分。
那人握著劍,無聲跪在他父親身前。僵持半晌,終究謝殷還是離開了。
謝殷是何等樣人,自然辨出他今生都沒有再習武、甚至再像個常人一樣手腳靈活的可能。不僅如此,謝殷必定還辨別出他當日氣息紊亂如狂,根本沒有活過一時三刻的可能。
他這才離開。
他因此而保留了一命。
一切都是因緣巧合。
但後一句話他卻不必告知謝鬱了。
因為他已得到這些年一直掛在心上卻不知為何始終無法親口去詢問個究竟的問題的答案。
他為什麼始終沒能殺掉謝鬱呢?
或許因為他知道這個人內心之中對他並非沒有一點善意吧。
由今日始,除了我義父一顆人頭,你我之間的一切都一筆勾銷了。
他在心中無聲道。
*
衛飛卿行到谷中之時,段鬚眉已喚來大雕在等著他。
衛飛卿不由一笑。
這便是他非要叫段鬚眉而非更容易脫身的梅萊禾的理由——最長也不能超過六天的時間,更何況這一場爭鬥也絕不可能持續六天,若想步行或倚靠騎馬跑一個來回簡直天方夜譚。
衛飛卿第二次見到這雕,無形中已有了些親近感,走近了含笑問道:「你這雕兒可有名字?」
段鬚眉面無表情道:「雕。」
衛飛卿撲哧失笑。
兩人躍上雕背去,下刻便騰空而去,瞬息之間已將關雎殺人谷扔在遠處。
衛飛卿努力運轉內息調整呼吸,口中嘆道:「這空中飛行雖快,利風割面的滋味卻委實不太好受。」
是以他才不到萬不得已之時絕不乘雕啊。段鬚眉在心中默默補充,想起一事,便問道:「賀修筠為何對我十分不滿?」
他根本不是會在意這種事的人,他根本不知道為何會記下賀修筠那沒好氣的神情,他根本不知自己為何會問出口。
衛飛卿想起他先前說要與段鬚眉一道離開時賀修筠氣怒至極的臉色,不由笑道:「她啊,小孩子脾氣,大概察覺我最近最關注的人不是她是以不開心了吧。」說話間他也想起一事,便問道,「你從前不是都喜歡使你頭上那根金釵,為何今次之戰捨得將破障刀握在手中了?」他記得甚是清楚,十年前兩人初相遇時段鬚眉手中根本沒有刀,他渾身上下也就只有那根金釵而已,他用來刺傷衛君歆的同樣是那根釵。
這問題段鬚眉卻並未回答,恍若未聞道:「他們當真能等到我們回來?」他雖聽從了衛飛卿的話,心裡卻未必真以為此法可行。總歸,變數太多。
衛飛卿悠悠笑道:「你該相信你的人,就如我十分信任梅師傅與阿筠,我交待之事,他們必然能夠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