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盡傾不止關成碧一個女人。
衛盡傾也不止衛雪卿一個兒子。
長生殿最大的噩夢是九重天宮。
賀蘭春當年未能公佈衛盡傾惡行,後來秘密追查他二十年而不敢聲張。
那是因為,衛盡傾另一個孩子的娘,就是賀蘭春的親妹妹、九重天宮的宮主、關成碧口中除了衛君歆以外的另一個「賤人」——賀蘭雪。
唯有如此,才能想通一切。
這同樣也是他暫時不願去思考那個顯而易見的他與衛雪卿是「親兄弟」的推論的原因。他若是衛雪卿的兄弟,那他衛莊中的那個「親兄弟」又是從何處冒出來?難不成衛盡傾為了方便日後一統天下早早的生了一堆兒子?
這才當真更像個笑話了。
被衛飛卿逼問到如此境地,關成碧反倒鎮定下來,神色間一片麻木,聽到最後甚至笑了笑:「二十年前我就知道他未死的訊息……當時我以為我贏了,他對那個賤人正如他自己所說,不過是利用她的身份想要謀取九重天宮而已。後來他失敗了,那女人自然失去任何利用價值了……我以為他逃生後立即暗中聯絡我,只因他心裡只有我,不過是要躲避賀蘭春與謝殷幾人才暫時無法回到我身邊。是以我聽他的話,二十年來悉心教導卿兒,想著他失敗了一次也不打緊,既然那是他一生最大的願望,我們母子自然會想法設法將最好的送給他。誰知道……」她說到此面容忽地又扭曲起來,「誰知道他不過是又一次騙了我而已!不夠……不管卿兒多有本事,做了多少,在他心裡永遠不夠!他永遠都還要更多!你以為衛莊是一個人?當然不是!衛莊就是衛莊,衛盡傾的莊子……哈!衛莊的少主人找上了卿兒,宣稱他是卿兒的親兄弟,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們兩人的父親,他們應當精誠合作,到最後父子三人共享天下。父子三人,父子三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算什麼!我又算什麼!到頭來他的心裡根本沒有我!根本沒有我!他只想要他的天下!明明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明明當年他與我海誓山盟宣稱永不背叛!可是他一轉眼就在我懷上卿兒的時候去與那個女人攪和在一起!雪卿,雪卿,我明知道他做的那些事……卻還是給我們的孩子取名叫雪卿,我只想告訴他我的一片心,也是因為我相信他對我的那套說辭,相信他心裡只有我……然而,一切都是騙局,他這一生都在辜負我!」
說到最後,她整個人狀若癲狂,在段鬚眉手中不斷掙扎,整個人都幾乎成為血人:「既然如此,我為何還要如他的意?我就要將他想要的一切統統都毀了!我不但要毀了長生殿根基,我還要將所有效忠於他的人全部殺光!清心小築是什麼鬼東西?不過是九重天宮裝神弄鬼欺世盜名罷了!他們統統都該死!所有與賀蘭雪有關的一切都該死!還有你!」她猛然看向衛飛卿,「你也該死!衛君歆那個賤人當年若能殺死賀蘭春就不會有後來那些事!他就不必去跟賀蘭雪做戲!他更不會跟那賤人生出個兒子!我又怎會變成如今這模樣!」怨,怒,恨,妒,使她原本姣好的面容、優雅的風姿已變得連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都不如。
衛飛卿嘲諷勾了勾唇角。
段鬚眉卻突然將她整個人提在手中,強迫她轉過身來與自己面對面,一字一字問道:「是以當年衛君歆找上我義……找上池冥,創立關雎,是因為衛盡傾指使她聯合池冥去殺死賀蘭春?」
關成碧瞪著他,似乎還未從適才那瘋狂中清醒過來。
但段鬚眉實則也並不需要她回答。
他只是有些失落、有些嘲弄的想,原來義父就是因為這樣無聊的理由蹉跎了一生啊。
這真是……太無聊了。
段鬚眉垂著頭半眯著眼,手中似乎放鬆了對關成碧的鉗制。石元翼適才還絕望的眼裡立時又閃過一絲亮光,甫要動作,卻聽那個彷彿沉浸在自己世界的人淡淡道:「別做多餘的事,我此時心情很不好,不知自己會做出什麼事來。」
石元翼握緊了雙手。
關成碧忽然道:「師兄,你又何必再多此一舉呢,反正……」她咯咯笑道,「反正都是個死字,稍後此處所有人通通都要死。我早就不想活了,我死了以後,卿兒也可以解脫了。」
「不,沒這麼容易。」衛飛卿冷冷道,「我會帶你去見衛雪卿,今日你說的一切,你就當著他的面再說一次好了,一個字一個字好好的告訴你,你是個對他而言比他那個處心積慮的爹還要更噁心的娘,這樣才能讓他真的解脫。」
關成碧面上一陣扭曲,冷笑道:「你以為你還能從此地出去?你以為將北堂嶽叫過來此事就能解決了?哈……」
她話說到此處,大殿的門忽然被推開,外間閃進來一人,三十些許,模樣周正,正是北財神北堂嶽。他奉命匆匆而來,顯然沒料到一開門看見的竟是這樣一幅情景,當下愣在原地,目光落在眼看已去了大半條命的關成碧身上時,神色猛然一緊。
衛飛卿衝他拱手笑一笑:「北堂兄,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