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飛卿不得不打斷他的話:「秋伯,立即停止所有行動,召集所有人,咱們這就離開此處。」
賀小秋眉頭一皺。
衛飛卿瞭解他的性格。他的性格與賀春秋像了十成十。凡事都要清楚明白,凡事都要盡在掌握。
但衛飛卿此刻卻沒空與他解釋了。段鬚眉已開始行動,段鬚眉行動以後的聲勢,衛飛卿擔心他們在這地下根本承受不住。
深吸一口氣,他從懷中摸出一塊令牌遞到賀小秋手中:「箇中詳情我出去再與您解釋,從現在開始,清心小築所有人聽我指揮。」
賀小秋看著那令牌正面刻的一個「春」字,收斂了滿臉的疑惑不解,垂首應是。
這塊令牌是賀春秋特意為衛飛卿兄妹打造,他與賀修筠一人一塊,總共只能使用三次。見字如見賀春秋,擁有支配清心小築一切的權利。
賀春秋既給了他們這樣一塊令牌,便是相信他們必然能用在最正確的關頭、也必然有用得上之時。
賀小秋瞭解這父子三人,是以他立即聽從。
*
段鬚眉慢慢走著,刀尖杵在地上發出略有些尖厲的茲拉聲。周圍不時有人在來去,但沒有人停下來管他。大約都收到了衛飛卿與長生殿那邊的訊息,正在緊急召集各自一方人手。
性命攸關時候,即便有人能認出他是七殺榜排名第一的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想必也不會有人停下來理會他。
他的命又怎麼比得上他們自己的性命更重要?
他義父的命、他義父一番情意、他義父半生的痴狂、關雎為何存在的意義,這些又哪裡有一個全然不相干之人的野心來得重要?
沒有人看重,所有人都只看重自己。自己的情感,自己的利益,自己的欲求。
那他為何又要走在這裡呢?
他為何不轉身就走而要理會旁人的死活呢?
因為他總算也被人看重過。
因為義父臨死的時候抓著他的手叫他活下去。
因為謝鬱曾經為了他懇求過在他眼裡如同神明一樣的父親。
因為十二生肖曾經為了他回頭。
因為隱逸村之人再如何冷漠終究還是帶著他一起離開了舊地。
因為梅一諾願意用性命保護他。
因為衛飛卿說期待他長大成人。
因為衛飛卿見面就為他裹傷。
因為衛飛卿為他拔刀。
因為衛飛卿為他衝冠一怒。
因為衛飛卿剛才跟著他的腳步往前行了一步。
因為他從來沒有遇到一個人就像這個人一樣明明白白告訴他:你很好,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我願與你患難與共。
這種感覺很新奇,很詫異,很……好。
所以他也決定繼續去做他認為是對的人。
他不在乎殺人,也不在乎被殺。
但他不會讓千千萬萬人無知無覺的就為了某一個人的欲求去殉葬。人必須要活得明白,死也要死得明白,這是生而為人應有的權利。
要明白。
不能像義父。
從認識某個人開始,從此就只活在一個無聊的笑話裡。
不能像此間所有人。
以為自己是贏家,實則活在渾然不覺的早已籠罩在頭頂的死亡陰影裡。
這些都是錯的。
他不喜歡。
是以他要推翻它們。
*
段鬚眉揮刀。
闢地式。
一刀慟地九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