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話總是淡淡的。
但無論是他一本正經的許諾,又或者看似漫不經心地答允,但凡是從他口中說出來的話,他必定說到做到,不計生死。
賀蘭雪並不瞭解他。
但她又總覺得十分了解他。
她輕聲道:「你也好,筠兒也好,你們都比我能幹百倍。」
「我們不是比你能幹,而是被逼到絕路上不得不為。」衛飛卿譏諷道,「武功勝過我們千百倍的人寧願窩在這深山之中當世人眼中的仙人,被仙人救了性命又傳了功法的我又豈能假裝無事發生?」
他一邊說已大踏步往外行去,雖說以他此時身體,每走一步其痛苦都無疑在刀尖上起舞。
賀蘭雪道:「你去哪裡?」
「既已來到此處,自然要趁機好生查探一番。宮主大人,你不會介意吧?」他口中問著賀蘭雪介不介意,實則說完最後一個字他卻已走得影子都不剩。
「我自然不介意。」賀蘭雪喃喃道,「此地的一切本就該屬於你啊……」
衛飛卿說是要好生查探,實則以他目前身體狀況,休說離開成天山前往其他宮殿,他便連從太霄殿內行到太霄殿外這幾步路也已走得精疲力盡,但這幾步路倒也並不枉費他這一番辛苦。
九重天宮所在之處,名為金頂山,山脈連綿,海拔有千丈之高。太霄殿所在成天山,正是整個金頂山最高峰頂,站在衛飛卿此刻所立位置,可一覽眾山之小。
而所謂的太霄殿,與其說是宮殿,不如說是一座山水環繞的庭院。比起出現在這極偏之地的山頂之上,這樣小橋流水般的小院明顯更適合出現在據此萬里之遙的中原城鎮之中。
而他視線所及的其餘幾座山頭之上房屋也各自不同,比起他與段鬚眉當日在大明山所見天宮舊址,此地佔地雖大,論精細與堂皇卻是要遜色一百倍不止了。
衛飛卿指著腳下往下連綿的幾座山峰向不知何時已行到他身邊的賀蘭雪問道:「由此往下,分別是沈天、減天、廓天、晬天、更天、從天、羨天、中天?」
他每說一個名字,賀蘭雪便頷一頷首,絕美面上竟出現幾絲赧然:「當年先祖至此,也不知這些個山峰都有甚名號,隨性便以天宮名字為其命名……倒是我們託大了。」
「也沒甚託大不託大的。」衛飛卿淡淡道,「它喚作什麼都好,終究它都還是那座山,也不妨礙它什麼。」
賀蘭雪注視著他,目中有幾分喜悅:「你說的對……你說的都對。」
二人此刻相攜立在山巔,俱是萬里挑一的出色容貌與風度,各穿一身白衣,飄飄欲仙,從遠處委實看不出這兩個人年齡相差竟足以做母子。
而賀蘭雪從小到大長在此處,她稍大之時她兄長已扔下她下山去,等她完全成熟起來,她的孩子也已離開了她。她孤零零的待在這與世隔絕的山上數十年了,今日身邊忽然站了一個與她血脈相連、讓她感覺到與生俱來的親近的人,賀蘭雪真是覺得為他做盡一切都不枉。
衛飛卿道:「衛盡傾處心積慮想要得到的,就是這麼幾座荒山。」
賀蘭雪面上那一絲喜悅的笑意便又隱了下去。
「還是這幾座荒山裡的東西,真的足以讓衛盡傾稱霸武林?」衛飛卿轉頭看她。
「每個人所思所想不盡相同。」賀蘭雪道,「遷來此地以前,九重天宮亦在江湖之中有過近百年積存。那些東西對於今日的我們而言已無甚用處,但對於有一些人卻……你祖父曾言,甲之蜜糖,乙之砒霜,有一些東西我們未能毀去,乃是想著它既非我們創造,終有一日需將其歸於原位,在那之前,我們至少也有守護它、不令其危及世人之責。」
衛飛卿頷了頷首,難得對她所言表示贊同,續問道:「我的兩位師傅,梅萊禾與萬卷書,他們二人此刻正在哪一座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