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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你以虛情換假意(完)(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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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盡傾會愛人?

衛盡傾又沒瘋。

那就只能是說出這句話的賀蘭雪瘋了。

果然衛盡傾緊接著又爆發出一陣比適才還要驚天動地的笑聲,連眼淚都幾乎要笑出來。

賀蘭雪卻仍是靜靜看著他,不緊不慢道:「你適才想要挾持我從我哥哥手下逃生?還是……想要我與你一起逃生?」

衛盡傾笑聲忽然頓住,抬頭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她。

「不是嗎?」賀蘭雪柔聲追問。

衛盡傾無從回答。

他從未想過這些問題。

當日在九重天宮不殺賀蘭雪,是因為她仍是他手中十分重要的一張牌;適才想要挾持賀蘭雪,也確實因為他想要利用她逃生。

但是……賀蘭雪口中問出的話,他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反駁。

因為他從沒有想過。

沒有想過有可能是真的他連想也沒有那樣想過,也有可能……他想都不必想就已經那樣做了。

這感受對他而言一時有些新奇。

因為他從未愛過人。

他對自己的認知與周遭所有人並無二致。

衛盡傾一生之中絕不可能愛除開他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他是這樣認為的。

可他依然在思考該如何反駁賀蘭雪適才問出的那兩個問題。

賀蘭雪卻道:「你不必感到驚慌和費解,因為這一切都是我有意促成的。」頓了頓,她又道,「當年我對你傾心相許之時,你對我自然沒有過一絲一毫的愛意,從頭到尾都只有利用,這一點我再明白不過。有多明白,就有多不甘,這種不甘就像……當年你背後做了那麼多事,到最後你失敗不是因為你的陰謀被人拆穿,而是被一個全然瞭解內情的人直接掀了你的底牌,那種怒火與不甘,你能明白吧?」

她若舉其他的任何例子,衛盡傾必定不屑一顧。但她說出來的這個例子,卻讓衛盡傾頃刻就體會到她想必當真是有著十二萬分的不甘。

「我為你付出了一切,我的人,我的心,我的孩子,我親人與朋友的命,我的後半生……我知道這也要怪我自己傻,可我付出了這麼多,你也不能一點唏噓與動容就沒有的是不是?這世上哪裡來這麼好的好事呢?就算有,也絕不該被你遇到。直到慢慢的我發現,我的天舒哥哥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個讓我恨得夜不安枕的人,我在猜到你必然殺死了天舒的那一瞬間當然也想要即刻殺死你了,但我沒有那樣做,因為我忽然意識到,果真上天不會白白將一切好事都給你的。」賀蘭雪一心一意瞧著他,微微一笑,「你一生從不愛任何人,你要怎麼樣才能體會我的痛苦呢?那就讓你也愛我一回好了。山上那樣寂寞,你活得那樣不甘,日日困在天舒的軀殼中不得動彈,你瞧不上任何人……除了我。天長地久,你的身邊只有我,我陪你說話,陪你對弈,陪你靜靜看日升日落,彷彿整個世界都只剩下你和我。你早已經愛上了我……只是連你自己也並不懂得那種感覺而已。」

衛盡傾模糊想到,似乎是從某一天開始,賀蘭雪陪伴他的時間就變得多起來。至少在他隱藏天宮這二十年當中,他們在後十年的相處要遠遠多過前面十年。

他又想起了賀蘭雪適才的問題。

他為什麼不殺她?

他為什麼挾持她?

他為什麼?

因為,因為……

他幾乎在天長日久之中已經習慣了,身邊有這個他不太瞧得上卻又覺得勉強能說上話、不必日日相對但偶爾坐在一起飲茶也不會覺得厭煩的女人。

他竟然……習慣了?

衛盡傾頭疼欲裂。

「這就是我為你設想的最完美的結局。」賀蘭雪全心全意地看他,目光似是痴迷,似是多情,微微笑道,「你死在你愛上一個人、但你的愛人註定會離開你又親手殺你的這一天,你死在你得到一切又頃刻失去一切的這一天,你死在所有人都背棄你的這一天。你註定要經歷一切你曾加註在別人身上的痛苦,然後你才會在絕望中死去。至於我……」她抬頭望向眼眶通紅的賀春秋,「我曾經造成的一切災難與後果都被你盡數承擔了,因為你總覺得那都是你的責任,如果當初不是你一走了之,爹不會就那樣死去,我也不會變成那樣。可你現在知道了,一切都與你無關,從最開始就是我自己蠢,甚至害死爹的人也是我……你替我隱瞞了整整二十年,可是做錯的事我總歸要承擔,我過去無時無刻不活在愧疚與不安當中,現在我也算一身輕鬆了,我這條命大概遠遠抵不上我曾經造成的惡果,但我除此之外也一無所有了。」

賀春秋不住搖頭。

「想死……」衛盡傾忽然陰測測笑一聲。他原本胸口被賀蘭雪右手正正抵住,但他忽然之間整個人如同漏了氣一樣迅速乾癟下去,他原本飽滿的胸口就如同一張薄紙一樣從賀蘭雪手中飄下來。賀蘭雪第一時間意識到他這變化,固然不知他何時有了這等神通,但她對他也絕不敢不設防,一直蓄力的右手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便對著那距離她手心只有分寸之隔的胸口搗去。

然而分寸之隔,對於衛盡傾早已足夠。

分寸之隔,足以讓他也搗出他的拳頭。

雙拳瞬間相撞,賀蘭雪一口黑血噗地噴在兩人相撞的手上。但二人卻沒能因此而分開,因為衛盡傾手上彷彿有黏力一般牢牢黏住她的手不讓她後退,下一刻她便形勢逆轉再次落入他的手中。

這交鋒比之前的任何一次交鋒都還要更快。

快得就站在兩人面前的賀春秋從頭到尾來不及做任何事。

「也許確如你所言吧,畢竟我都到了這地步竟還沒有殺你的心思,這倒當真有些奇怪。」衛盡傾右手再一次抵在賀蘭雪頸間,這場景熟悉得眾人幾乎要以為當中發生的一切像是全未發生過。眼見賀春秋要上前,衛盡傾手中使力,賀蘭雪頸間頃刻就鮮血橫流,「你死了也就罷了,今天你們若當真要殺我,我恐怕也逃不脫。只是你我之死,卻要累得整個九重天宮以及百年來所藏武林各種失傳絕學陪葬,這代價會不會有些太大了?」

正一步步走到賀春秋身邊的丁遠山聞言目光一凝,冷聲道:「你以為天宮當真已盡在你掌控之中?」

衛雪卿咯咯笑道:「遠山啊遠山,你未免太小瞧我,你以為我暗中的安排會叫你、叫岑江穎、叫這女人盡數知曉?你以為就憑你們能與我鬥?你以為你們有把握讓那些中毒之人安然無恙就足夠了?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告訴你,若我最終沒能回去,那傳承百年的九重天宮也只好化作荒山裡一蓬又一蓬的飛灰了。丁遠山,你那是什麼眼神?你不該恨我,你要恨也該恨這女人才是。你若不是受她鼓動非要與我演戲,而是一早就聯合了九重天宮所有人一起殺了我,又哪裡還有今天這些事?是以說女人永遠成不了大業,你腦子被驢踢過了才會聽她的話。」

丁遠山一字字道:「只因她有一句話說的很多,你確實不該死得那樣輕易。」

「此番我倒當真死得不不輕易,死得再隆重不過了。」衛盡傾笑道,「我死還要整個九重天宮替我陪葬,如我女兒所言,我真是死得光芒萬丈。」

丁遠山怒得雙眼充血。

賀修筠卻忽然輕笑一聲:「那就讓九重天宮給你陪葬好了,反正那種自私自利的地方早八百年就與當今武林無關了。」

她看戲半晌,此刻一齣口,便直搗龍穴。

她這句話說出口以後,場間打鬥聲忽然之間就變得微不可聞。各門派之人雙眼緊盯著的……變成清心小築與九重天宮之人。

事到如今,他們絕不會讓衛盡傾有任何逃生的機會。

哪怕整個九重天宮都要為此給他陪葬。

因為九重天宮就如賀修筠所言,與他們有何關係?

他們只要防著與九重天宮有關聯的這些人臨陣倒戈也就是了。

衛盡傾陰森瞧著賀修筠:「乖女兒,你可真厲害。」

賀修筠笑道:「承讓,你也不差。」

衛盡傾三言兩語便讓場間情勢再次發生變化。

賀修筠三言兩語就將他堪堪造就的優勢盡數抹去。

場面一時有些僵持。

丁遠山直覺並不太相信衛盡傾所言,但他也絕不敢冒這個險。他不由自主望向賀蘭雪,卻見賀蘭雪半垂著頭,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在這僵持之中,忽然有人嘆了口氣。

嘆氣的人是段鬚眉。

他在衛盡傾的張狂、賀蘭雪的沉默、賀春秋的鬥爭、丁遠山的急切、賀修筠的得意中搖頭嘆道:「真沒想到,竟是我來替九重天宮解除這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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