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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誰是結局誰是因(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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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卷書與梅萊禾生性單純,他們都未察覺到身邊的風起雲湧,他們始終只停留在賀春秋與衛君歆塑造的那最淺薄的一層「陰謀」之中,可即便如此,難道他們就對他不好麼?他們沒有安慰他、保護他麼?他們從頭到尾都一直在對他好,哪怕到了此時此刻也還在竭盡全力想要為他開脫,可他……連自己也無法為自己開脫。

梅萊禾不知何時,眼淚竟然流了出來,就彷彿他第一次確認段鬚眉是岑江心孩兒的那一天,既悲傷又委屈:「那究竟是為了什麼?為什麼呀飛卿?」

沉默半晌,衛飛卿忽道:「我在東方家與段兄相識之初,他說他的名字叫段鬚眉,當時我便覺得好聽,不但好聽,還磊落。段鬚眉,段鬚眉,段家的男兒。當時我便想,給他取這名字的父母,一定是瀟灑磊落之人……當然我早知他的父母是誰,也知道段大俠與段夫人,確是世間少有的磊落之人。」

段鬚眉聞言一陣默然。

那時候他們一個穿著女孩兒的羅衣,一個縮短了自己的手腳,彼此以最虛偽的身份面對對方,可他們對對方說出口的話,竟字字出自真心。

段芳蹤自回到場間之後,便一直靜靜聽他與其餘人交鋒,面上沒有半分好奇與不耐。此刻聽他忽然提到自己一家人,雖不解其意,卻也勾起昔年他與岑江心為腹中孩兒取名的回憶,當時有些惱羞成怒的執著念頭,放在此時想來卻盡是脈脈溫情,半晌擺了擺手笑道:「衛少俠過獎了。」

回他一禮,衛飛卿續道:「幼年我追查自己的身世,第一次聽到衛雪卿這名字時,亦覺這名字起得很好。雪卿雪卿,真是好一片赤誠丹心。關成碧真是衛盡傾在這世上辜負最深的人,但她自己卻沒有辜負自己的愛意,單看她給雪卿取這名字,縱然不乏痴傻,誠懇之處卻也叫人敬佩。」

衛雪卿呆呆看著他。

長生殿炸燬未遂事件過後,連他自己都已無力再面對關成碧,只有將她當成瘋子、當成囚犯來對待。

他自然知曉自己名字的含義,而在關成碧後來終於直面衛盡傾從頭到尾利用她這事實、也直面她從頭到尾利用衛雪卿這事實以後,這名字當真尤為顯得可笑。

可是……原來這個世界上最不應當去理解的人,竟然比他自己更深刻去理解了他母親昔日的痴情,以及這個最初本來是象徵著美好含義而落在他身上的名字麼?

在這刻衛雪卿忽然理解了先前連他自己也隱隱想不透的他為何願為了關成碧一人生死背棄一切的行為。

關成碧是愛他的,對他所付出的一切也都是出自真心,哪怕……並未最愛與最真心。

「而我的名字呢?衛飛卿這名字,乍聽與雪卿的名字多麼相似,合該是一對親密無間的兄弟,誰又能知道這兩個名字是這世上最不能容下對方視彼此為眼中釘肉中刺的兩個女人分別所取?誰又能想到這兩個名字的含義更是……截然相反。」說到此衛飛卿看向痴痴望著他流眼淚的賀蘭雪,似笑非笑道,「我其實也是猜測的,孃親,不妨你來為我證實一下,飛卿二字,究竟何意?」

賀蘭雪望著他又望著衛盡傾,目中痛恨、決然、愧疚逐一翻滾,眼淚源源不斷。

她不開口,可她的眼神與眼淚早已回答了衛飛卿。

「飛卿,飛卿……非!卿!」手下猛地施力,斬夜刀刷刷在衛盡傾胸前劃開兩道深長的血痕,疼得衛盡傾厲聲大叫,衛飛卿卻恍若未聞,「非卿!她否認了你!否認了你們之間那段虛假的感情!否認她愛過的人是這世上真實存在過的人!也……否認了因為這段虛假的感情因為你的算計而出生的我!我甚至都不知她為何要生下我!哦對了,這名字還有另一層緣由,我猜是我的舅父和姑母后來打聽到了雪卿的名字,立時覺得這巧合極妙,讓我一聽就像是雪卿的親弟弟,更能令得從來都多疑的你因這名字就要否定我是你兒子的可能性……舅父,姑母,不知我這推論有沒有冤枉兩位?」

說到後一句話他似笑非笑轉身,瞧見的是不知所措的衛君歆與張口結舌的賀春秋。

他從未見過今天這樣的賀春秋。

這個在他人生經歷前十年是他目光仰望的巔峰、後十年是他不得不防備至深的對手的男人。

在他記憶之中,他從未有過今天這樣的茫然失措與龍鍾老態。

這是不是說明,其實賀春秋對他也有著很深的感情?很深的父子之情?

衛飛卿笑了笑。

可事到如今,又有什麼用呢?

「這世上倒霉的人千千萬,真是數也數不清楚,論起倒霉的程度來更是一個賽一個的慘。」衛飛卿淡淡道,「只是當我第一次清清楚楚想明白自己名字含義之時也還是忍不住以為……自己真是這千千萬人中最倒霉的一個。」

眾人聞言一陣沉默。

他們不知衛飛卿究竟是不是世上所有悲慘的人當中最慘的一個,甚至許多人覺得今日無辜被拖進此事、至今還被人刀架在脖子上的自己才最悲慘與最倒霉,只是想到衛飛卿口中當時年幼的他自己卻也不得不承認,他成為此時此刻淡定自若說著這些話的這種人,無論他本性如何,終究也與他成長的環境、被迫遭遇的一切脫不開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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