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中卻忽聽謝鬱道:「你就是這樣的情形下跑來找我?」
段鬚眉聞言一怔,他全然不知衛飛卿離開之後還有這一段。
衛飛卿頷了頷首:「我畢竟不是神仙,有些事我固然心裡有數,總還想要得到一個確信。」
謝鬱道:「你從我哪裡得到的確信是什麼?」
「大概是對阿筠徹底死心吧。」目光望向明顯也十分詫異的賀修筠,衛飛卿淡淡道,「我當然知道她想做什麼,但我總想再等等,再看看,看她會不會向我求助,或者一切的打算與我商量著來,畢竟那個時候她想告訴我的都早已告訴我了,我以為一些事會有所不同,只可惜……」
賀修筠神色黯淡。
謝鬱道:「然後你去了何處?」
衛飛卿頓了一頓,忽然笑開來:「然後我去找阿筠了。」
此言一齣,眾人盡數愣住,一時不少人覺得這人莫非有病?唯獨衛雪卿最早從他這話中鑽出一些旁的意味來:「阿筠私底下養的那些武林高手……」
衛飛卿牽了牽嘴角,忽然轉向一直默默擦眼淚的萬卷書,柔聲道:「當時我向你傳書、要你別管舅父廢掉阿筠武功之事時,實則那時候我人已在清心小築之中了。我之所以掐準了時間給你傳書,因為我眼見了那一切發生。師傅,我很感謝你什麼都不問,卻忍著巨大的內疚與痛苦在那關頭選擇相信我。」
在萬卷書的心裡,不止將衛飛卿當做親生兒子看待,賀修筠在他的心裡同樣與女兒沒什麼兩樣。他眼看著賀修筠經歷巨大的恐慌與絕望,卻在那時被衛飛卿要求不要出手救她。他照做了,可當他那樣做的時候,他內心的痛苦與掙扎根本沒有第二個人能明白。
但衛飛卿卻總是能明白他。
衛飛卿柔聲道:「您知道,這世上如果有誰是我一定不想、不會去欺騙的人,那個人一定就是您。」
萬卷書尚未答話,賀修筠卻突然咯咯大笑起來,一邊笑一邊上氣不接下氣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眾人茫然中她先是看向謝鬱:「你去找了謝鬱,確定我根本從頭都沒有改變過,還是那樣的自以為是,就算把一切都告訴你了,也還是沒有打算與你扯上任何關係,你這時候本應當對我死心了。」隨後她又看向萬卷書,「而你又找萬老頭,讓萬老頭不要出手救我,你確實沒有欺騙他,因為、因為……」
深吸一口氣,她厲聲道:「因為你根本沒有對我死心!就算這十年來你給我的機會我一個也沒有抓住!就算到了最後我都選擇不對你坦白讓你傷心失望!可你到最後關頭還是無法不管我!你與賀春秋存了一樣的心思!你希望我武功被廢放棄親手殺死衛盡傾!你還是捨不得讓我走到最後才發現自己是個天大的笑話!你最終還是決定接過那個放在我身上的本屬於你的擔子!你原本並沒有打算讓今天前半段的一切發生!是不是!」
半晌衛飛卿慢慢點了點頭:「……是。」
賀修筠又笑了,一邊笑一邊留著眼淚咬牙切齒道:「都這樣了……你都這樣對我,你還敢說你心裡沒有我?」
衛飛卿半是嘆息半是無奈看著她:「你是我從小到大相依為命最親的親人,我們經歷了一模一樣的歲月,我對你懷著不能泯滅的愧疚之情,這些永遠都不會改變。」
還有一句話,他沒有說出口。
與血緣無關,與親情無關,正因為他們經歷了一模一樣的歲月,選擇了一意孤行的路,是以……他才永遠不可能愛她。
賀修筠笑夠了,終於抹一把滿臉的淚痕冷冷道:「你們都想知道他去哪了,他哪也沒去,他躲在我的閨房下面,和我抓來的十幾個內家高手待在一起,挨個挨個吸光了他們的內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