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就結了。」衛飛卿翻個白眼。
秦清玄瞪大了眼:「那你……」
往旁邊行一步,衛飛卿讓出身後幾十名始終不發一言的各派弟子:「我也不妨直言,繼承宮主之位,一則想要噁心一下我娘、我舅父這些人,二則也是與我帶上來的這些人有些關係。」
他說話間又往前行了幾步,一座並不比成天山更高的光禿禿的山頭出現在他眼前。不等眾人說話他又道:「我繼承宮主之位,並未為了這九重天,而是為了——」他抬手指著那山頭,回過身朝眾人微微一笑,「那第十重天。」
第十重天!
饒是天宮弟子一時也被驚得說不出話來。
半晌秦清玄喃喃道:「你、你……」
衛飛卿微微一笑:「不過在那之前,自然還要以段大俠、段夫人的婚事為重。」
*
十一月十七,大吉之日,宜嫁娶。
九重天宮的各山之上隨意可見綁在樹梢枝丫上的紅絲帶,各殿之中也四周懸掛著紅燈籠,令一向清寂的天宮顯得尤為喜慶。
九重天宮當然不是沒有過嫁娶之事,只是從未有過這樣熱鬧令得全宮上下每個人都參與其中的嫁娶之事。
以往哪怕是宮主或各殿主成婚,也不過簡簡單單行個禮,再令各宮中人聚在一起吃個飯而已。
二十二年前段芳蹤與岑江心的那場婚禮,更是隻偷偷在老宮主賀蘭敏的靈前磕了幾個頭,連岑江穎都只站在門外守著。說是簡陋,卻又豈止是簡陋而已?嚴格算來根本算不得正式的婚禮。
那時候岑江心不在乎,而段芳蹤不懂。
是以這是段芳蹤欠岑江心的。
太霄殿光華宮,應是整個九重天宮除開紫霄殿外最華麗的一處,因為此地供奉著天宮歷代宮主之靈位。宮中凡有大事需九位殿主共同決策,亦是在此處進行。
今日的光華宮兩頁巨大的門扇大敞,最裡間的靈位供奉處除了一至七代宮主靈位之外,賀蘭敏靈位前方已多出「第九代宮主賀蘭雪之靈位」,而第八代宮主賀蘭春,第十代宮主衛飛卿,此刻就站在那靈位的前方。
某種意義而言,這亦是一種「團聚」。
賀春秋目光從那些靈位上一一掃過,一時思緒萬千。待目光終於觸到賀蘭敏與賀蘭雪靈位,他目中頓時湧起難以言喻的傷感,彷彿幾十年前當他與賀蘭雪都還只是漫山遍野亂跑的頑童之時、賀蘭敏親自做好了飯再出來尋找他們的情景在這一瞬間撲面向他湧來,令他熱淚盈眶。
耳聽衛飛卿語帶幾分嘲諷道:「一屋子姓賀蘭的,這般算來我倒是九重天宮第一個異姓宮主呢。」
斂下滿懷的情思,賀春秋搖了搖頭,喟嘆道:「原本就是些無謂的東西,況且原本也該是你的。」他前二十年忌諱著這一天,幾乎用盡了所有手段,到頭來事情果然是發展成他早先最懼怕的模樣,還是以最差的方式。然而當真到了這一天,他忽然之間又開始疑惑,當初他為何要對他的親侄兒、要對那樣小的一個孩子懷著那樣深的忌諱呢?
讓他忌憚了那麼多年的衛盡傾就那樣輕易的死掉了,而他卻為此毀掉兩個孩子以至更多人的一生。
衛飛卿偏頭有些意外看了他一眼:「舅父這些日子倒是安分得很,莫非內心又在成算甚不可告人之事?」
搖了搖頭,賀春秋半晌啞聲道:「我恐懼之事成為現實擺在我的眼前……我卻不知這與從前相比又有什麼大不了。」
而這個衛飛卿成為了魔頭、衛飛卿入主九重天宮、衛飛卿一統武林的「沒什麼大不了」的現實,造成這現實的至少一半罪責都該歸屬在他身上的認知,終於擊潰了他半生堅持的一切心念。
難得很是認同他話中之理,衛飛卿愣怔過後亦搖頭自嘲笑道:「是啊,到頭來都是一場空,也不知機關算盡究竟為何。」
賀春秋正要說話,卻見衛雪卿一臉喜色行進來:「來了。」
賀衛二人對望一眼,齊齊抬步往外行去,衛飛卿邊走邊向衛雪卿笑道:「人家兩夫妻成婚,倒把你這閒雜之人樂得合不攏嘴。」
衛雪卿聞言一怔,情不自禁伸手拂了拂自己嘴角:「我有嗎?」
衛飛卿嘲弄看他一眼。
衛雪卿面上那笑意與喜色忽然便淡了下去,口中嘆道:「或許我是想著,如不是因為咱們那個爹,這兩人不會是以這種形式成婚。」
一生,一死。
笑了笑,衛飛卿悠悠道:「從另一個角度而言,咱們那個爹也算他們兩位的媒人。」
衛雪卿怔了怔,不由笑著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