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傻子,事實上她比世上大多數人都更聰明,更能看懂洶湧的暗濤,她當然知曉衛飛卿所言的「意外」絕不只是她所擔心所防備的那一種。
愣怔半晌過後衛飛卿不由放聲大笑:「我早知你不拘一格不遜於我,卻不料你瘋的比我以為的還要厲害,咱們這婚事結的,只怕全天下除了你我二人再沒誰會承認咱們是正經夫妻了!」
賀修筠眼波盈盈:「我只要你一個人承認就好,其他人我不在乎。你允是不允?」
笑罷衛飛卿拉著她的手大踏步往外走去:「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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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莊門人在衛雪卿示意之下為今日莊中所有客人奉上一盞茶。
與衛雪卿站在一處的是神行宮掌門邵劍群。
邵劍群手中同樣端著一盞茶。
當知其中深意之人自然心知肚明。
內裡鬆一口氣又或者欣喜若狂,但大多數人面上終是不顯太多情緒,只靜靜等屬於自己的茶盞被捧到自己手中。
但奉茶之事尚未完結,卻見今日一對新人消失一刻鐘後又攜手出現在眾人面前,衛飛卿一身紅衣襯得面孔雪白,固然右頰上明顯到近乎猙獰的一道疤痕也難折損他風采如玉,但他說出口的話卻與他一身溫潤謙和的氣息截然相反:「好叫諸位得知,我與阿筠但覺心意所至,時時皆為良辰,是以我二人決定不再等到正午吉時,而要在此刻立即拜堂成親。」
他聲音明明輕巧得很,卻如同炸雷一般響徹在方圓十里內所有人的耳邊,讓人一度懷疑莫不是自己耳朵出了問題?直聽到一聲脆響過後,所有人才不約而同回過神來。
那聲脆響是賀春秋手中茶盞掉落在地上而發出。
一對新人第一時間看向那方。
賀春秋面沉如水,站在他身邊的衛君歆神情中盡是茫然無措。
三個月前的那場婚禮上他們也是高堂。
但彼時與此時,他們的地位與分量卻不可同日而語。
簡而言之,在準備這場婚事的過程當中,哪怕今日賀修筠如此不顧禮儀拋頭露面,他們身為父母從頭到尾卻沒有任何反對的權利。
更遑論此時他們又親口說出這樣的驚人之語。
他們究竟想要什麼?在乎什麼?
賀春秋只覺疲憊不堪,喃喃道:「既然如此,又何不連我們這兩個所謂的‘高堂’也省掉?又何必非要我們在此礙著你們的眼。」
有愧在先,他們夫妻方一再退讓,然而他們退讓的本意,包括最終預設這兄妹二人成婚是想要讓他們往後過得更好,而不是想要眼看他們走上一條叫天不應無人能解的絕路。
衛飛卿挽著賀修筠手柔聲笑道:「我們自是希望能得到二位的祝福。」
衛君歆忽然厲聲道:「我們已經認輸也認錯了!為何你們要一再相逼?選擇讓所有人都能安心祝福的方式難道不好麼!」
「哦?」衛飛卿聞言含笑瞟一眼眾人,「難道諸位今日來此不是為了真心祝福我二人麼?」
場中半數之人都還捧著一盞尚未轉涼的熱茶。哪怕適才被衛飛卿無忌之言嚇了一跳,嚇得扔掉茶杯的也只有賀春秋一個人而已,其餘人杯中連水滴也未溢位半點。此時聞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場中充滿難言的尷尬。
是不是來此祝福他二人?
那當然不是了!
但這話當然不能說出口了!
他們的救命茶還有一大半未能端到手中呢!
幾乎要逼死人的沉默中卻見一刻鐘前還有意挑撥這對新人的仙華宮主洛嫣華上前一步巧笑嫣然道:「江湖兒女,不拘小節,衛盟主與衛夫人伉儷情深,委實令嫣華欣羨不已,又豈敢不誠心祝福兩位?」
……果然還是女人更拿得起放得下!
有了這良好開端,眾人便如同時被人打通了任督二脈一般,一時場中道喜之聲不斷。
衛飛卿至始至終安之若素聽著,直到所有人都在他含笑眼神下表了一番態,他這才心滿意足重新執起賀修筠之手,帶她行往禮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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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道刀光從衛飛卿與賀修筠耳邊呼嘯而過、決然斬滅桌上兩根燃燒的紅燭之時,時間剛至午時,距離世人皆知的拜堂吉時尚有半個時辰,然而這一對已然面對彼此即將要夫妻對拜的新人行禮卻已經被打斷。
場中不少人甚至有種鬆一口氣的感覺。
想道,違背倫常的婚禮,不守規矩的行事,即便結成也是一對根本讓人難以接受的夫妻的婚禮,果然註定還是結不成的。
下一刻眾人只見禮廳門口兩道身影一閃,尚來不及看清面貌新娘子賀修筠卻已回過頭舉起了兩隻手,手腕間蓄勢待發不知多久的兩根利箭飛出弓弩向著那兩道人影決然射去!
箭雖小,卻彷彿是要洞穿雲霄的凌厲之勢!
而那兩個人的兩把刀卻還釘在廳中禮桌之上!
眾人只見那兩人俱都舉起了一隻手,下刻便聽叮地一聲響,那響聲刺耳得讓離得近的人腦子好一陣發暈,依然未能看清究竟發生何事,卻見一人已一躍朝著廳中疾掠進去。
賀修筠掀開寬大的喜服下襬,眾人眼神不及迴避,已見她手中又已多出一物,朝著下刻就要掠至她與衛飛卿眼前那人似按下一處機關。
眾人只聽聞砰的一聲響,下刻就見到那個距離衛賀二人已不足三尺之人的面前出現千萬道細針!
「暴雨銀針!」有人驚呼一聲。
那時刻衛飛卿手中已扣穩一把銅錢,正想要揚手之時卻聽身邊武功全失周身氣勢卻凌厲無匹的只差一拜就要成為他妻子的女孩兒尖聲叫道:「這是我和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