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前面的兩年中段鬚眉雖說將關雎令給了衛飛卿,衛飛卿也確實指派不少十二生肖中人到各派之中聽令行事,但剩餘人等他卻未曾約束,只由得他們自己安排自己。譬如眼前這位官叔度,衛飛卿看一眼便知他並非自己這兩年間指派過的其中一位,也幾乎未在這兩年間打過照面,自不知他人竟在關外。
段鬚眉黑著臉:「你道喜便道喜,卻非要打斷我二人拜堂,臉倒是比天還大。」
官叔度輕咳一聲,要知他剛才也是情急下出口,這時一想發覺確有些不厚道,便也不敢出言反駁。
衛飛卿卻笑道:「我卻覺官兄這一喚十分在理,還請官兄不必愧疚。」繼而看向段鬚眉柔聲笑道,「現在官兄到此,也算代表了關雎眾人,而今你親友齊聚,共同見證你我二人結成眷侶,此後一生互相依存。你前半生受盡苦楚,縱然你自己已不在意,我卻時時心疼愧疚,而今能在今日令你有這番圓滿,我也稍覺能夠彌補往日所為,心中頗覺快慰。」
官叔度未料自己一聲打斷竟給了衛飛卿講情話的機會,愣怔過後不由哈哈大笑。
段鬚眉同樣也是愣怔,而後湊到衛飛卿唇邊親了親,再看向傅西羽道:「你再念一遍。」
對待他相好就又親又抱對待師弟就立時變作冷酷,傅西羽捂著心口委委屈屈想,有男相好了不起啊,他……他還是喜歡又香又軟的姑娘。
「夫夫對拜!」
眾人見證中,那兩人終於眼瞧著彼此盈盈拜下去,無論動作還是神情俱都虔誠無比,彷彿這一拜拜的不止是彼此、不止是從今往後一段夫妻的緣分,更是拜此前二十年中漂泊無依而今終於安定有處的自己的一顆心。
跪拜以後,傅西羽正要叫「禮成」,卻見堪堪才親過的那兩人起身各自上前一步,竟然又當著眾人面堂而皇之親在一處。
但覺眼睛都要被辣瞎了,傅西羽雙手捂臉氣急敗壞叫道:「送入洞房送入洞房!再不送走誰知這兩個沒臉沒皮的大庭廣眾下要做出什麼來?」
段芳蹤幾人鬨然大笑。
段衛二人一吻畢,衛飛卿卻揮手笑道:「不必送了,我二人認得路。」
每當以為觸到他二人臉皮底限時卻總是慘遭打臉,傅西羽哭兮兮望著他孃親:「孃親,你幫幫我。」
葉女俠十分豪放道:「等你把我兒媳婦領回來那天,即便你要將她抱著入洞房我也由得你!」
傅西羽:「……」
衛飛卿拉著段鬚眉大大方方朝幾人行禮:「晚輩二人經歷一場大戰又連日趕路,委實有些疲累了,今日還請爹爹、三叔、師傅師孃幾人自便,待我二人緩過勁再來孝敬幾位。」
自然能看出他二人眉眼間疲態,段芳蹤幾人大方放行,只是見到二人真個大大方方一起朝著葉清縛早前就佈置好的「洞房」行去,段芳蹤臉上到底浮現幾分難以言說的表情,遲疑半晌,終於悄聲向旁邊的封禪問道:「他們二人難不成真的要……咳,洞房?三哥可知他們要如何……嗯……如何……」
面無表情看他一眼,封禪道:「我又不鍾意男人,我怎知曉?」
他這句話就反問到段芳蹤心坎上了,段芳蹤憂心忡忡道:「那你覺得他二人可知曉?」
愣得一愣,封禪片刻本著實事求是的原則道:「眉兒大概並不知曉,飛卿……即便往日不知,到今時今日必定是曉得了。」
段芳蹤大驚失色:「那段鬚眉豈不是……」
自家這不長進的弟弟即便過了二十年也還是這麼惹人嫌,封禪沒好氣道:「人家兩夫……夫的事,你管得未免太寬了。」
段芳蹤:「……」
……好像是有點寬哦。
*
衛飛卿拉著段鬚眉一路行往後院。
段鬚眉邊走邊道:「昨晚歇息一晚,我當你已緩過來了,難不成身體還有不適?」
衛飛卿恨鐵不成鋼瞪他一眼。
段鬚眉十分莫名。
「我身體沒有任何不適。」衛飛卿板著臉道,「只是你我二人如今正式成婚,比起陪著幾位長輩喝酒閒聊,我更想與你睡覺。」
段鬚眉愣怔過後,臉色轟地一下燃燒起來。
衛飛卿上一刻還氣他不解風情,這時見他百年難得一見的慌亂羞赧神色,不由心甜,抬手撫了撫他俊俏臉蛋調笑道:「剛剛拜完堂,我們小釵立時就有了小媳婦的自覺,為夫甚感欣悅。」
段鬚眉強裝面無表情白他一眼。
兩人入了「洞房」,衛飛卿嫌棄自己一身風沙,轉而又去沐浴,段鬚眉獨自待在新房中,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慌亂中又夾雜幾分不知名期待的心情胡思亂想半晌,回過神來見外間天色都暮了衛飛卿竟還未回來,皺一皺眉,段鬚眉正要起身去尋,卻見房門吱呀一聲被開啟,而後一道人影閃起來,不是衛飛卿又是誰?
段鬚眉呆呆看著他。
在今日以前,段鬚眉以為自己已見過衛飛卿所有的面目。
無論是好的,壞的,溫柔的,邪氣的,孤獨淡漠的,又或者勝券在握的。
他從來都知道衛飛卿長得好。
哪怕他面上那樣一道永遠除不去的疤痕,那卻也無法掩蓋他本身風采的一星半點。
無論作為朋友或愛侶,衛飛卿在他眼裡從來都動人,他只是……未曾想過他真正動人起來會是這等的模樣。
他剛剛沐浴完,漆黑的長髮濡溼,渾身都還散發著水汽,身上原本披著一間外衫,但他進屋關門的下一刻便迎著段鬚眉目光大大方方將外衫除下,身上便僅剩一件素色裡衣,露出修長的脖頸與精巧的鎖骨,裡衣因染了殘留水汽之故,分外痴纏貼在他周身皮膚之上,換作旁人可能就成了狼狽,而落在衛飛卿身上,卻是秀美優雅之外還帶一分別樣的色氣。
偏生這色氣一點不損他風采,反而襯了他的大方神態,愈發讓此前從不為色相所迷的段鬚眉看呆了眼,恍惚了神,他不知自己是何時清醒,也不知自己是何時走到了門口去,擁著含笑看他那人深深的吻下去,兩人交換一個比此前在雕背之上還要纏綿的親吻,直到嘴唇都被對方唾液浸溼這才好容易放開彼此,彼此前額相抵,衛飛卿低低一笑:「總算你聰明了一回。」
段鬚眉想,他不是不聰明。
只是在今天以前,在此刻以前,他從未想過有一天他會對人產生情*欲。哪怕他與衛飛卿早已兩心相知好幾年,哪怕他早已抱定與衛飛卿生死相隨之心,然而他也是到了此時此刻,看到大大方方將自己動人姿態展現在他眼前的衛飛卿,到這刻,他才此生第一次明白情*欲二字該如何書寫。
心隨意動,意由心生,一切都已無需贅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