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屠川輕笑:「過去的事就不要提了。」
「好,那就不提了,」季聽訕訕一笑,聽得出他不太願意聽以前的事。也是,當年的他不懂事,喜歡上了大自己六歲的女人,在現在的申屠川看來,估計會覺得很丟臉吧。
他還願意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把她帶回家,已經很不錯了。
季聽識趣的沒有再提兩個人之前的事,想了想詢問:「你呢?這些年過得還好嗎?」肯定是不好的,否則這個世界也不會一直沒有結束。
「還行吧。」申屠川敷衍過去了。
季聽還有很多問題想問,一看他不怎麼配合了,當即打住了。時間還長,她之後有的是機會了解。
車廂裡沒有人再說話,就連空氣都安靜下來。季聽開始有些彆扭,漸漸的也放鬆下來,趴在車窗上往外看。
起初他們在市區穿行,越走四周的建築越少,漸漸的他們出了城區,接著出現了大片的田地。
季聽驚訝:「你在郊區住嗎?」
「嗯。」
季聽疑惑:「這樣上班方便嗎?」
「還好,」申屠川說完停頓一下,「自己的公司,所以上班時間比較自由,住這邊是因為比較清靜,沒人打擾。」
懂了,有錢任性唄,季聽心裡嘖嘖兩聲。
申屠川掃了她一眼:「你不喜歡?」
「不不,我覺得挺好的。」季聽笑笑,沒有再說話了。
車子奔騰在無人的公路上,似乎不打算回頭。
天色逐漸暗了下來,世界似乎只剩下黑白兩色,遠郊偏僻的地方,山林野蠻生長的枝丫彼此攻擊,最後擰成了張牙舞爪的奇異姿態。一座別墅被孤零零的圈在圍牆之中,在頗為荒蠻的世界中自成一道風景。
季聽看到別墅的瞬間,心裡閃過淡淡的壓抑感,她立刻意識到這就是申屠川住的地方。
果然,申屠川緩緩道:「到了。」
季聽跟著笑笑,在門口保安開了門後,坐在車裡觀察院子。院子裡沒種什麼花草,從門口到別墅中間都是光禿禿的,可以用荒蕪來形容。
可就是這麼荒蕪的一片空地,僅僅是從大門到車庫,就看到了十餘個保安,還有三五條大黑狗。她嘖嘖兩聲:「這些都是你的安保嗎?」
「嗯。」
「你這防的也太嚴實了。」季聽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就這措施,別說進個人,就是蒼蠅也進不去。
申屠川掃了她一眼:「嗯,安保嚴點,心裡踏實。」
「也是,這荒郊野嶺的,你一個人住,肯定要安全第一。」季聽認同的點了點頭,說完頓了一下,遲疑的問,「你,現在還是一個人嗎?」
他年齡也不小了,按照原文中的程式,這會兒在監獄命都快沒了,但是她改變了他跟李拓之間的關係,他對李拓的恨已消失,不再執著於報仇的他,應該組建家庭了吧?
「是,一個人。」申屠川緩緩回答,說完看了她一眼,「你呢,這些年有遇到喜歡的嗎?」
季聽還沒回答,他先開口了:「啊,你失憶了,不記得這些年發生了什麼。」
季聽皺了一下眉,隱隱覺得他這句話似乎諷刺十足,可看向他的臉時,又覺得他只是平靜的闡述事實。沒等她多想,車子在車庫停了下來,申屠川下車後幫她開車門。
「走吧。」
季聽應了一聲,忙從車裡出來,跟著他經過院子去了別墅裡面。
一進門她就愣住了,深刻感受到了自己有多貧窮。一進門就是客廳,目光所及之處裝修無一不奢華,而客廳後面則是五層樓,站在走廊裡能清楚的看到客廳裡的一切。
不管是名人字畫還是古董花瓶,客廳裡基本一應俱全,但季聽總覺得有些怪怪的,好像缺少點什麼。
「喜歡嗎?」申屠川站在她身後問。
季聽聞言下意識的點了點頭,接著有些不好意思:「你家太大了。」跟這裡一比,他們之前住的地方簡直就是狗窩。
「這裡也是你家,喜歡就好,」申屠川淺淺一笑,「走,我帶你去你的房間。」
季聽點了點頭,跟著他到了四樓最裡面的房間門前,申屠川停了下來:「你以前的家當都丟了,家裡沒有你可用的東西,我叫管家去買,你進去休息一下吧,我就在隔壁,有事的話可以直接去找我。」
季聽見他客氣的站在門口,並沒有一起進去的打算,知道他是在避嫌,覺得孩子長大了就是有分寸,心裡又有些失落,總之心情有些複雜:「嗯,那我先進去。」
申屠川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季聽目送他回房間,這才轉身進了自己的屋子。
嗯,不出所料,一間屋子比她原來的家還大,就連進門都是厚厚的地毯,踩在上面一點聲音都沒有,彷彿走在雲端裡。
季聽進屋一看,就覺得這裡的裝修非常合她的心意,簡直像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只是房間裡有一處顯得特別違和,即房間的一面牆上,鑲嵌了一塊黑色玻璃的像鏡子一樣的東西,和整體裝修顯得不太搭。
鏡子寬高有兩米,正對著床的方向,季聽走上前看了一眼,注意力就轉移到別的地方了。她在屋裡轉了一圈,發現不管是傢俱還是別的什麼,但凡是有邊角的地方,都被包上了一層軟軟的泡沫,彷彿是怕人磕在上面會受傷一樣。
季聽失笑,覺得這種過度保護措施有點莫名其妙,畢竟成年人誰會沒事磕到自己。但轉念一想,說不定當初設計這套房子時,這間屋子是按照兒童房設計的,所以才做好保護措施。
這麼一想,季聽覺得很有道理,就沒有再過多糾結,把房間逛了一遍後,跑到大床邊倒了下去。
「唔……」
身體陷入柔軟的床鋪的瞬間,季聽舒服的哼唧一聲,在床上滾了兩下後陷入沉思。
穿越時間線這事她現在已經能接受良好了,和申屠川的重逢也特別順利,除了任務還沒完成,和申屠川已經長大成人這件事外,好像和十年前沒有任何差別。
嗯,差別也是有一點的,比如現在的申屠川,顯然沒有再像十年前一樣,對她存在別的感情,現在的他們更像是搭夥過日子的朋友。
總之現在的情況好得超過她的預期,然而她心裡始終隱隱不安,覺得這一切順利過頭,反而失去了真實感,尤其是如今的申屠川,未免成長得太好了些,跟原文中簡直判若兩人。
……說不定是因為確實成長的很好呢,她還是別多想了,季聽閉上眼睛,很快陷入了黑甜的夢境。
在她睡著後不久,房門似被一陣風吹開,發出了一聲輕微的響聲。季聽皺了一下眉,被動的仰了一下脖子,只覺得脖頸彷彿被什麼梏住了一般,叫她呼吸都覺得困難。
這種難受沒有持續太久,她的表情就緩和下來了,朦朧間似乎聽到了門響,她迷茫的睜開眼睛,只一瞬又睡了過去。
等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黑了,房間裡只有一盞小夜燈亮著,她動了動手腳,覺得力氣恢復得差不多了,不由得鬆了口氣。
肚子發出一陣咕嚕的聲音,季聽起身開了燈,正猶豫要不要出去找點東西吃時,門口就傳來了敲門聲。
「請進。」
門開啟,是申屠川,手裡端了兩碗麵。此時的他沒有戴眼鏡,一雙星目露了出來,少了一分疏離,多了一分強勢。
季聽忙從床上下來,接過其中一碗擺到桌子上後,有些不好意思的開口:「不用這麼麻煩的,你直接叫我出去吃就好,不過也真巧,我剛醒你就過來了,咱們還挺默契。」
「去洗手。」申屠川坐下。
季聽嘴角微動:「……哦。」這人氣場太強,跟少年時的他簡直是兩個人,跟他說話還怪有壓力的。
季聽聽話的去洗手,洗完後看向鏡子裡的自己,確定臉上沒睡出印記後就要出去,結果剛走兩步又折了回來,皺眉盯著脖子上的紅痕看了許久。
直到申屠川催促,她才磨蹭著從浴室出來,欲言又止的看了申屠川一眼,半晌問:「家裡是不是有蟲子啊,我好像被咬了。」
申屠川一頓:「給我看看。」
季聽聽話的將脖頸伸了過去,纖細白皙的皮膚上,確實多了幾個紅色的印記,申屠川捏著她的下頜仔細觀察,季聽頓了一下,意識到他們的動作好像有些曖昧。
不過申屠川似乎真的只是要看一眼,看完之後就放開了她:「確實被咬了,待會兒我給你拿個藥,先吃飯吧。」
「好。」季聽在他對面坐下,只吃了一口面就睜大了眼睛,「你做的?」
「嚐出來了?難為你還記得。」申屠川眼底閃過笑意。
季聽笑了:「你做的飯,我當然能嘗得出來。」畢竟對她來說,是昨天晚上剛吃過的。
申屠川淺笑不語,季聽看著他的模樣,突然知道自己進入別墅後為什麼覺得總少了些什麼了:「你這裡沒有傭人嗎?還要你親自做飯。」
「嗯,我不喜歡他們進來。」申屠川低頭吃著面,骨節分明的手十分優雅,無處不透露出良好的教養。
……叛逆兒子變成了精英貴族,季聽嚥了下口水,訕訕一笑:「那這麼大的家,你怎麼打掃啊?」
「都是我一個人做的,全當是鍛鍊了,」申屠川說完頓了一下,「你如果願意,以後也可以多幫幫我。」
「當然,總不能讓你一個人做事。」季聽趕緊說,完全忘了自己當初也是這麼說的,結果家務還是全堆在了申屠川身上。
申屠川似乎相信了她,朝她淺淺一笑。季聽覺得這男人長大了之後不僅氣場全開,就連美貌也有了雙倍的加持,老母親的心實在遭不住,笑笑後趕緊低頭吃飯,再沒敢說話了。
一頓飯結束,季聽要收拾碗筷,被申屠川阻止了,他將碗筷摞在一起拿好,緩聲道:「生活用品已經送來了,等一下你去客廳拿回來,今天剛回來,精神肯定不太好,多休息。」
「……好。」
季聽跟他一起出了門,穿過走廊之後他去了廚房,自己則是去客廳抱東西。東西太多,來回折騰幾次才全部拿回去。
將東西都拖回屋後,她簡單收拾了一下,發現不僅有各種生活用品,還有全套的護膚、彩妝,以及十餘套衣服,不僅如此,就連內衣都有許多套,卻尺碼跟自己剛好合適。
想到他們之前住一起的時候,晾衣服都是摻著的,季聽臉上有些泛熱。
把東西都規整好後,她去洗了個澡,換了全新的睡衣舒坦的躺在床上,盯著房頂類似鉤子一樣的藝術品發呆。
申屠川沒有感情糾葛,生活也相當富裕,按理說應該很幸福了才對,可任務還沒完成,說明他在別的方面肯定有不順心的地方。她得儘快找到他不順心的原因才行。
季聽躺在床上發了會兒呆,看一眼時間已經快凌晨了,是時候該睡覺了。然而睡了一天,晚上一點睏意都沒有了,她在床上來回翻滾,直到夜深了才有丁點睏意,躺在床上就地伸了個懶腰。
手舉過頭頂的瞬間,手指觸到一個帶著涼意的東西,她愣了一下,翻身趴在床上往手的方向看。
床是四四方方的形狀,她碰到的正是床頭的一個角,雖然那裡如其他地方一樣,都鋪著軟和的床單,可剛才冰涼的觸感,絕對不像是床單該有的感覺。
季聽皺眉盯著看了許久,最終把床單被褥都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看到那裡的東西后愣了一下。那是一個鐲子一般的鐵環,穿過床腳特製的孔,像鎖一樣固定在床腳,雖然能來回轉動,卻無法將其取下來。
……好好的床上,怎麼會安裝這種奇奇怪怪的東西?季聽眉頭越皺越緊,突然拉開被子又看了另一個角,發現那裡也有相同的鐵環,於是她索性去床尾看一眼,毫不意外這張床四個角都有這東西。
季聽從床上下來,心裡的違和感越來越重,她思索許久都沒什麼頭緒,最後只好先躺在床上睡覺。
結果迷迷糊糊快入睡的瞬間,突然冒出一個想法,這東西很像她以前看的電影中,用來綁人手腳的東西。這想法一齣現她就驚醒了,後背瞬間出了一層冷汗,僅存的那一點睡意都沒有了。
她坐了起來,清醒後覺得自己的想法很可笑,可笑了一聲後卻笑不出來了,內心的不安在逐漸擴大。
明知道這是不可能的,申屠川沒事搞個綁人的東西幹什麼,可偏偏內心有點在意。
不願自己把申屠川往不好的方面想,季聽嘆了聲氣,決定出門走走。
此時已經是凌晨兩點多,走廊裡寂靜無聲,每隔一段距離就會有一個小夜燈。小夜燈昏黃的光很弱,只能勉強把路照亮,季聽走在走廊裡,看到走廊窗外張牙舞爪的樹枝,心臟砰砰直跳。
她真的超怕鬼的。
可已經出來了,再回去也沒意思,還不如走到頭看看這裡的環境。季聽深吸一口氣,一邊給自己加油,一邊小步往外走。
穿過長長的走廊,就到了樓梯口,往下走了幾層便是客廳。季聽本來想開燈,但不知出於什麼心理,並沒有把燈開啟,而是在黑夜中無聲散步。
在客廳裡走了一圈,腦子裡不由得再次浮現自己房間的鐵環。
這裡這麼大,客房應該不少吧,不知道別的房間是不是也有這種東西呢?季聽心頭一動,在黑暗中摸索著往前走。
她只是白天的時候經過這裡,對客廳並不算熟悉,加上天色太黑,沒辦法辨別方向,所以她以為自己是折身往樓梯口走,其實是朝著別墅大門走。沿著牆壁走了半天,隱隱覺得不太對,然而找不到燈,只能努力辨別前方。
在摸到門把的瞬間,她才知道自己走到別墅門口了,想著乾脆出去散散步好了,於是握著門把要拉開——
「你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