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並肩走向小診所時,季聽還一臉無語:「早知道天台鑰匙每家都有,就早點叫他們了。」
「天台是共用的。」申屠川在旁邊說。
季聽頓了一下:「所以你知道每家都有鑰匙?」
「嗯,」申屠川回答完,停頓片刻補充一句,「猜到的。」
「……怎麼不早說?」還讓他們在上面待了一夜,累都要累死了。
申屠川看向她:「你不是怕打擾別人,所以選擇等待嗎?」
「……」那您可真是夠高估她的善良程度了。
季聽無奈的跟他對視,片刻之後申屠川懂了,吶吶說了一句:「對不起。」
「……算了,不是你的錯,」看著小孩還很乾淨的眼眸,季聽怎麼捨得欺負他,一邊往前走一邊跟他閒聊,「看昨天那陣勢,你肯定沒少被欺負,這樣吧,你叫我一聲姐,我以後罩著你。」
「我們不是同樣大嗎?」申屠川問。
季聽掃他一眼:「月份又不一樣,我肯定比你大。」
「我三月份的生日。」
剛好是四月份的季聽:「……」
「你幾月的?」申屠川問。
季聽咳了一聲:「比你大一點,你叫個姐就行了。」
申屠川定定的看著她,半晌叫了一聲:「姐。」
季聽瞬間心都要化了,但為了繃著人設,最終只是輕描淡寫的應了一聲。
兩個人轉眼到了診所,醫生讓申屠川量體溫的時候,季聽就坐在旁邊閒置的病床上,一個不留神就歪了下去,躺在病床上睡著了。
申屠川一回頭,就看到她睡得昏天黑地的樣子,停了片刻後拉過被子,輕輕幫她蓋上了。
量完體溫拿了藥,醫生就叫他們離開了,他看一眼還在睡的季聽,最終停在了醫生面前:「我們借用一下你這裡的床。」
「那不行,雖然現在沒病人,但保不齊之後會有。」醫生拒絕。
申屠川從書包裡掏出錢包,給了他兩張紅票:「如果有人來,我們會讓開。」
醫生沉默片刻,不太情願的接過錢去裡間了。申屠川靜靜的盯著季聽看了片刻,自己到旁邊的病床上去睡了。
兩個人一夜都沒怎麼睡,此刻一沾了床,就睡得又香又沉,等醒來已經是下午,診所裡依然沒什麼人。
季聽打著哈欠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去摸一下申屠川的額頭,確定不燒了之後鬆了口氣。
申屠川跟著醒來,沒戴眼鏡的眼睛清俊冷矜,盯著季聽看了半晌發現看不清後,便把他的黑框給戴上了。
「醒啦,時間不早了,你趕緊回家吧。」季聽笑眯眯道。
申屠川沒想到她第一句話就是讓他走,坐起來後沒有應聲。
「還不舒服嗎?」季聽見他不理自己,有些擔憂的看著他。
申屠川沉默片刻:「嗯。」
「……你身體太差了,一定要好好鍛鍊才行,」季聽話音剛落,腦海中就提示這段劇情的時間線即將結束,當即不敢拖延,「你要是不舒服的話,就跟醫生說,我得先回去了。」
「現在走?」申屠川跟著下床。
季聽點了點頭後,笑笑:「下次再見,估計就是幾年後了。」
申屠川穿鞋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後一臉平靜的起身:「你要去哪?」
季聽沒注意到他的不正常,想了想隨口找了個理由:「我要跟爸媽出國幾年,估計再回來,就是轉回來讀高三了。」
一個世界正常來說是穿越一次,但她為了教育申屠川學會保護自己,已經挑他小時候穿了兩次,作為代價,第三次長久穿越要由讀者怨念決定,差不多就是在他高三最受欺負的時候。
申屠川聽了她的話久久不語,只是在她出門後也跟著出去了。季聽正打算找個沒人的角落等消失,結果一回頭就看到他平靜的臉……臉雖然是平靜的,可在厚厚的眼鏡片後那雙眼睛,真是怎麼看怎麼像即將被拋棄的小狗。
季聽心頭一動:「叫我一聲季聽姐,我轉學的時候去你學校。」
「你怎麼會知道我考哪裡?」申屠川問。
季聽笑了起來:「你學習成績這麼好,肯定會去最好的學校吧?我到時候直接過去就是了。」
申屠川不語。
「我不在的時間,一定要好好調養身體努力健身,遇到事也要及時跟老師家長溝通,不能悶不做聲的被欺負知道嗎?」隨著時間線縮短,季聽語速越來越快。
申屠川看向她:「你真的會來找我嗎?」
「你叫我一聲姐,我就回來。」季聽朝他眨了一下眼睛。
申屠川沉默一瞬,半晌突然道:「你當初答應我放學後一起學習,但你沒來。」
季聽愣了一下,只覺得腦子一片空白,對他說的這件事毫無印象。申屠川眼底的光破碎:「你說話不算話,我不信任你。」
季聽張了張嘴,電光火石之間突然清醒一瞬:「你一直記得我?」
申屠川不語,算是預設了答案。
……所以之前一直都是在裝不認識?季聽無語的同時又有點氣:「你竟然一直裝不認識我,你可真是……」
申屠川垂眸,半晌輕輕道:「對不起。」
「……算了,先不提這件事,你剛才說邀請我去學習?是我要走的時候嗎?當時我太著急了,可能沒有聽清就胡亂應下了,絕對不是故意爽約的,你相信我。」季聽一臉誠懇的看著他。
申屠川和她對視半晌,乖乖的點了點頭:「嗯。」
「嗯是什麼意思?」季聽揚眉。
「相信你。」
……這信得也太快了點吧。季聽看著這好說話的男配,再一次感到頭疼,覺得他性子單純太過,以後肯定是要吃虧的。
季聽本來還想再叮囑兩句,但時間條已經閃紅光了,再拖延下去她就要在申屠川面前憑空消失了。
季聽心裡著急,乾脆朝他擺擺手:「我走了啊朋友,過幾年我們再見。」
說完就朝著前方跑去,剛跑了沒多遠,就清楚的聽到身後人叫了一聲‘姐’。她猛地剎車,不可思議的回頭看去:「你叫我什麼?」
「姐,」申屠川又叫了一聲後,臉上微微泛紅,「你說的,我叫了,你就會回來。」
……這到底是什麼絕世小可愛啊,如果時間充足,她肯定要回去好好捏捏他的臉。
但現在時間顯然是來不及了,季聽嘆了聲氣,轉身朝遠處跑去,在躲過申屠川的視線後,周圍的場景瞬間變了。
看著隔著一條馬路的學校,季聽站在精品店門口,看向鏡子裡的自己。十八歲跟二十三,雖然只差了五歲,可卻是完全的兩種風格。
鏡中的自己穿著日式校服,貼身的襯衣塞進百褶裙裡,外面穿的是灰色針織外套,衣領上還綴著蝴蝶結,百褶裙下面是一雙過膝襪,非常的脫離現實的一套衣服,十分不符合國情。
……小說嘛,可以理解。
季聽的長髮被束成高高的馬尾,前面還留著碎髮和劉海,奶白的臉蛋膠原蛋白滿滿,一雙眼睛又大又有神,唇色不染就一片殷紅。
雖然是自己的臉,但真的覺得很好看啊。
季聽心裡感慨一句,拿著剛買的文具書包就往學校走去。
這所高中算是貴族學校,配備了最頂尖的教師團隊,同時也如國外高中一樣崇尚快樂教育,因此學習氛圍算不上有多好。
這裡的學生家境很好的大多不愛學習,學習成績好的大多是被學校免費招來的優等生,都有各自的小圈子,而申屠川就被排斥在這些圈子之外,經常是被欺負的物件。
想到那些不務正業的學生是怎麼欺負人的,季聽就心裡一緊,很怕他在受了這些磋磨之後,心性已經完全變樣。
雖然前兩次穿越一直在對他灌輸反抗的思想,但羅馬並非一日建成,季聽也知道就那麼兩次教育,成功率可能微乎其微,所以也沒有多報希望。
這回穿越就要進行主任務了,她第一步要做的,就是幫助申屠川擺脫那些欺負人的傢伙。對於校園暴力,雖然聽起來有些三觀不正,可她真的覺得只有以暴制暴,才能讓那些人得到教訓,所以她決定如果那些人還屢教不改,她就找人給他們一點教訓。
季聽深吸一口氣,算是做了決定。
十八歲時的她青春無敵,只在路上平靜的走,就有一堆人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只不過她一直沒有在意。
上課鈴響起,她跟著班主任進入教室,原本還在打鬧的教室裡立刻安靜下來,一半是懾於班主任的威力,一半是因為看到了季聽。
而在看了一圈教室後,她突然頓了一下,申屠川本該在的位置上,此刻空無一人,而教室後排那些平時最欺負他的人,也沒有在座位上……難道就這一會兒的功夫,他們還在堵申屠川?
季聽隱隱覺得不安,只想立刻扭頭出去找人,但一扭頭就看到班主任的臉,只好生生忍了下來。她要留下的時間可能還很長,不能把班主任給得罪了。
「跟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新轉學來的同學季聽,以後大家就是一個班裡的人了,季聽,你簡單介紹一下自己吧。」班主任微笑。
季聽點了點頭,簡單的做了一個自我介紹,立刻引來男生們的一陣歡呼,相比較之下,剛才班主任收到的回應也是太過寒磣。
好在班主任不計較,看一眼前排已經坐滿的位置,扭頭對季聽道:「季聽,你如果不介意的話,不如先去後排坐吧。」
季聽的目光落在後排,沉默一瞬後開口:「那邊看起來有人坐了。」她其實更想跟申屠川坐,但前排明顯已經沒有空位了,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想跟那些欺負人的傢伙坐在一起。
「沒事,張恆之前摔斷了腿,至少得兩三個月不來,你先坐在那邊,等他回來了,我再給你們調位置。」班主任說道。
摔斷了腿?季聽怔了一下,張恆是那群混混裡的一個,也是最喜歡說髒話罵申屠川的,原文裡這人可沒有摔斷腿的事,她不明白這會兒怎麼會突然多出一個原文中沒有的劇情點。
難道是她前兩天穿越造就的蝴蝶效應?
季聽在眾人的目光下沒敢遲疑,規規矩矩的到後排坐下了,在後面坐著的時候,目光時不時往外看,想立刻出去找人。
好在一堂課還剩下不到三十分鐘的時間,她又熬了一會兒後,一聽到下課鈴聲就衝了出去,挑著那些人最喜歡的地方去找。
可是她找了一圈,哪哪都沒見到人,正當她思索要不要尋求老師幫忙時,身邊突然傳來一陣騷動,接著就是往一個方向跑去,她還看到了幾個剛才在班裡見過的人——
「聽說李文他們被狗咬了,現在訓導主任他們剛把狗攆走,正叫救護車呢。」
「真的假的,哪來的狗啊?」
「學校後面小吃街的流浪狗唄,不知道怎麼進了學校,聽說進來的時候還流著哈喇子,說不定攜帶狂犬病。」
「那不是會傳染嗎?我們現在去看熱鬧,那幾個人會不會咬咱們?」
「那麼多人呢,應該沒事吧……」
季聽眉頭皺了起來,懷疑他們把狗牽了進來,就是為了整申屠川,結果自己被反噬了……不知道申屠川有沒有被咬,一想到這件事,她立刻也跟著人群往那邊湧。
正是下課時間,操場上圍了裡三層外三層,季聽還沒鑽進人堆,就聽到訓導主任怒斥讓回班裡、以及男生慘叫的聲音,她眉頭皺了皺,撥開人群試圖往裡面擠,看看申屠川有沒有在裡面。
前方不知是誰踩到了誰的腳,正看熱鬧的兩個人突然破口大罵,接著就是雙方混戰,看熱鬧的人連連後退,波及到她這裡,她被擠得仰面往下倒去。
在即將被摔在地上時,她的後衣領被揪住,下一秒被拖出了包圍圈。呼吸到新鮮空氣的那一刻,她放鬆的扭頭看過去,剛要道謝就看到了對方的臉,頓時驚訝起來:「申屠川?」
「嗯。」面前的男孩子白白淨淨,書卷氣息很濃的樣子,在回答完她後扶了一下眼鏡,乖乖的點了點頭。
季聽打量他一眼,發現除了還是瘦弱些,但身高好歹沒耽誤,還是長到了原先的水平,他身上乾乾淨淨的,不像是剛被欺負過。季聽鬆了口氣,笑意盈盈的看著他:「你怎麼找到我的呀?」
申屠川面色不改:「路過這裡,就看到了。」
「那你眼神還挺好,」季聽看著他的黑框眼鏡打趣,說完‘啊’了一聲,「剛才在班裡沒看到你,你去哪了?」
「班裡?」申屠川看向她。
季聽點了點頭:「嗯,不是跟你說過了麼,你叫我一聲姐,我等高三就轉學回來找你,今天開始,咱們兩個就是同學了。」
申屠川沉默片刻,輕輕點了點頭:「嗯。」
「你還沒回答我呢,剛才上課的時候怎麼沒在班裡?」季聽歪頭看向他。
太陽下申屠川沉默許久,將一直背在身後的手伸到她面前,露出上面磕出來的指甲蓋大小的傷口:「我去校醫那兒消毒了,結果沒來得及回來就上課了,怕打擾老師,乾脆在校醫那裡做題。」
「那你還挺懂事。」季聽失笑,如果這人不是超級學霸,恐怕光是說出這些話,就要被老師訓個不停。
申屠川看到她笑,唇角也勾起一個小小的弧度:「嗯,我很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