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暴君在某些方面由於剛剛嘗試,所以顯得不太有出息,但在其他事上還是相當靠譜的,至少季聽說了之後,一連半個月,他都不曾殺人。
各地的粥棚都開了起來,說書人的新故事也在各個酒樓響起,原本對君主並不瞭解的百姓們,在這種氛圍下輕易的忘了申屠川暴君的印象,進而覺得他們的君王賢明愛民。
申屠川偶爾好奇那些故事裡的自己是怎麼樣的人,便叫人去找了個說書先生來,結果聽到一半就嫌棄得不行,直接給點賞錢便把人打發了。
轉眼春天到了,積雪也徹底融化,宮中小花園的湖面上開始破冰,清冽的水泛著新鮮的氣息。
季聽又一次宿在了龍璽殿,早上申屠川去上朝後,她又睡了一會兒才起身,懶洋洋的朝鳳棲宮去了。
「娘娘這些日子,臉色愈發好了。」翠兒笑道。
季聽摸了摸臉:「好像吃胖了些。」
「不胖不胖,娘娘是剛剛好。」翠兒趕緊道。
季聽笑笑:「放心,本宮沒打算減肥,只是怕前段時間做的單衣會穿不上。」
「怎麼會呢,娘娘若實在擔心,待會兒回去試試便好。」
季聽點了點頭,等回到宮裡後,便直接去了寢殿。
主僕二人進了屋,翠兒便到桌邊給季聽倒茶:「早上飲些清茶對身子好,娘娘應該也渴了吧。」
「我還好。」季聽說著走到了衣櫃前,隨手將櫃門拉開了。
拉開的一瞬間,一點冰涼鋒利的感覺便襲上了脖子,季聽頓時僵住了,看著眼前藏在衣櫃裡的人,緩緩睜大了眼睛——
男主竟然來了?!
這樣出色的相貌,相當不凡的氣場,季聽都不用多想,立刻便能判斷出他是誰了。而用劍抵住她脖子的男主,在看到她後似乎也震驚了一瞬。
「娘娘,您看到新衣了嗎?需不需要奴婢幫您找?」翠兒說著便往這邊走,衣櫃門擋住了大片視線,她只看到季聽在衣櫃前站著,卻看不到她在做什麼。
男主和季聽同時一凜,季聽想也不想的開口:「你先出去!」
翠兒立刻停下,一臉不解的看著她:「娘娘?」
「將屋裡的人都帶出去吧,本宮突然頭疼,想要歇歇。」季聽淡淡道。
翠兒疑惑的看她一眼,到底什麼都沒問,應了一聲後便帶著其他人出去了。屋裡頓時只剩下季聽和男主兩個人,不等季聽對他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男主就先一步將劍放下了。
「聽兒,我還以為你已經死了,沒想到你還活著。」男主面色激動。
季聽:「???」
「你不認得我了?我是你慕容哥哥啊。」男主提醒她。
季聽茫然一瞬,在腦子裡把原文翻了幾遍,都沒找到自己現在這個身份和男主的關係。嗯,她是個秀女,他是江湖人士,怎麼看都不像一個劇本里的,或許是有點非常枝末的關係,世界邏輯自行牽連的。
「我不太記得了。」季聽誠實回答。
男主嘆了聲氣:「也是,你我做鄰居時,你也不過五歲,自然是不記得了。」
……哦,鄰居啊,那應該是男主隱瞞身份學藝的時候認識的,畢竟只有那一段用了‘幾年後’這種字眼一筆帶過了。不過有關係總比沒關係好啊!至少現在,人家男主的劍就沒有指著她了,還是全靠熟人的一點薄面。
「你如果……做了皇后?」男主遲疑的問,看到季聽點頭後更是滿眼複雜,「沒想到,百姓口中那位賢明的皇后,竟然是你。」
「哦?百姓是這麼說我的嗎?那陛下呢,他們是怎麼說的?」季聽假裝好奇。
男主頓了一下,十分不情願的開口:「我在朝廷也算有幾個朋友,原先都聽他們說當今陛下如何暴虐,見到的百姓似乎也都怕他,可不知怎麼的,這段時間風評突然變了,好像他一夜之間成了明君一般。」
「陛下先前脾氣不好,只是因為身體有病,現在調養好了,便不發脾氣了,慕容哥哥從宮外來,應該是知道的,陛下今年可是做了不少好事呢。」季聽一臉認真。
男主輕哼一聲,似乎不想聽有關申屠川的半點好話。
季聽認真的盯著他看了半天,突然覺得這人其實也一樣……好騙。她斟酌片刻,憂愁的嘆了聲氣。
「怎麼了?」果然,男主立刻問。
季聽看他一眼,微微搖了搖頭,被他又追問幾句後才委屈道:「我就是有點被你嚇到了,以為又來了刺客要殺我家陛下。」
男主頓了一下,表情有些許的不自然。
「你不知道,最近刺客可多了,有些是因為想謀朝篡位,有些是外邦來想引起咱們內亂的,總之沒一個是希望我們好的,」季聽說完轉身到桌前坐下,一臉憂愁的看著他,「慕容哥哥你也知道,要想火車跑得快全靠車頭帶,陛下若是死了,天下大亂,最後受苦的還是老百姓。」
男主沉默一瞬:「什麼是火車?」
「我隨便說的,你可以理解為馬車的意思,天下百姓便是車架車轅,陛下便是那匹馬,若想人人吃飽穿暖,不還是得靠陛下決策麼,」季聽說完嘆了聲氣,繼續內涵某人,「陛下如今身子大好,做事愈發賢明,這不就惹了那些想要天下大亂的人的不快,所以個個都來找茬了。」
男主:「……」
「你說那些番邦人刺殺陛下也就算了,畢竟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可咱們自己人還要刺殺,我就真不明白了,這天下亂了百姓流離失所,對那些人有什麼好處嗎?」季聽一臉不解的看著他。
男主:「……」
季聽見他不說話,又一次從方方面面分析了陛下如果死了會引起多大的爭鬥,最後總結:「所以但凡是愛百姓之人,都該愛陛下才對,若是為了私仇舊恨的傷了陛下,那便是百姓的仇人。」
男主:「……」
季聽說得口乾舌燥,喝了一大杯水後悠悠看向他,一臉無辜的問:「對了慕容哥哥,光聽我說呢,還未來得及問你,你來宮裡是做什麼的?」
男主:「……」
「是來看我的嗎?因為知道我在宮裡,所以擔心陛下對我不好,所以特意來找我的對嗎?」季聽一臉驚喜。
男主頓時被架起來了,看著許久未見的鄰居妹妹,面對她眼中的期待,他竟說不出否認的話,沉默許久才點了點頭,艱難道:「……對,我是來看你的。」
「多謝哥哥,陛下對我很好,每日里都會來看我,我很開心。」季聽笑著接話。
男主吶吶的看著她,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季聽忍住笑,似乎想到了什麼一樣啊了一聲,立刻一臉緊張的去把門反鎖上了,回頭對他道:「哥哥,陛下那人什麼都好,就是愛吃醋,若是看到你在我這裡,恐怕就說不清了,今日見也見了,你就先回去吧,若是想再見我,以後就遞信來便是,我請你光明正大的入宮。」
「……」
「哥哥。」季聽又叫了他一聲,似乎著急讓他離開。
男主沉默許久,終於說了一句:「如今的陛下殺了我的好友,我來是要找他復仇的。」
季聽沒想到他突然就坦白了,愣了一下之後裝作震驚的樣子,一連往後退了兩三步,退到安全距離後思索要不要叫人,直接把他給趕走。
正在猶豫時,他緩緩嘆了聲氣:「可若我殺了他,那這天下百姓該怎麼辦,你說得對,如今的他還不能死,若是死了,我便是天下百姓面前的罪人。」
季聽聞言立刻鬆了口氣,下一秒門外就傳來敲門聲,申屠川不耐煩的開口:「大白天的為何鎖門,還不快給孤開門!」
季聽這回是真急了,一臉焦急的看著男主。
男主繃起臉,硬邦邦的說一句:「你替我警告他,最好一直賢明下去,否則哪日變得昏庸了,我照樣會來殺他。」他說完便推開窗子,一閃身跳了出去,身上的玉佩咚的一下掉在了地上。
與此同時門被申屠川一腳踹開,接著他黑著臉大步走了進來,看到季聽後不高興道:「屋裡只你一個,為何還要鎖門,可是出了什麼事?」自打兩個人真正在一起後,他便彷彿開了靈竅一般,額外注重她的身心健康,生怕哪天她跟先帝那些太妃一樣精神失常了。
「……沒什麼事啊,可能是門壞了自己卡住了,臣妾沒有反鎖。」季聽毫不客氣的將原因推給被申屠川踹壞的門。
申屠川回頭看一眼門,不由得鬆了口氣,這才坐到桌旁打算倒杯茶,結果茶沒倒完,他便看到了開著的窗子,以及窗子上明顯是男人才會佩戴的玉佩。他皺起眉頭走了過去,拿著從未見過的玉佩細細打量。
季聽心臟都要跳出來了,現在男主好不容易被打發了,她可不能讓申屠川再去追,否則兩人結怨後不管誰受傷,對這個世界都沒有好處。
「這是什麼?」申屠川不知她的顧慮,在研究半天后確定此物並非是宮裡有的,便抬頭看向她問。
季聽遲鈍的眨了一下眼睛,半晌訕訕道:「這是臣妾從家裡出來時帶的玉佩,臣妾想著和陛下這麼久了,都沒有送過陛下東西,剛好看到這個家傳玉佩,便想著送給陛下做定情信物。」
「那為何會在窗臺上?」申屠川聽到定情信物四個字,眼底泛起了笑意,只是還有疑問想知道。
季聽嘴角抽了一下,努力編理由:「因為臣妾剛才在窗戶那曬太陽,所以才掉的呀。」
申屠川頓了一下,看向外頭陰沉沉的天。
季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