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聽恍然,眼中帶了點心疼:「也是冷的對嗎?」
是冷,但比人形的時候好得多,只是獸型更費精力,需要更多的食物才有飽腹感,而他能分到的食物有限,所以每個冬天都是餓過來的,別的獸人開春時都是膘肥體壯,只有他是瘦弱的。
「是我疏忽了,看來要想點辦法才行。」申屠川皺眉,他都覺得冷的天氣,恐怕就算給季聽弄到了厚皮毛,她也會凍著的。而且食物上他也要多想想辦法了,他能餓著,季聽卻是不行的。
見他陷入沉思,季聽:「先吃飯,這才秋天,離冬天還早著呢,我們會想到辦法的。」
申屠川沉默一瞬,接著點了點頭。季聽笑笑,躺在床上準備睡覺了,然而剛閉上眼睛,就察覺到身邊一沉,她怔愣的看向突然出現的大野狼,半晌才想起問:「你、你怎麼跑過來了?」
「我的皮毛也很暖和,你先湊合吧。」申屠川說著,彆扭的往她身上擠了擠。
季聽眨了眨眼睛,明白過來後笑著撲到他懷裡。他的皮毛果然像他說的那樣很暖和,而且自帶四十度的體溫,比最好的老虎皮也要好。
申屠川渾身僵硬,半晌才抬起爪子拍了拍她的頭,低聲說一句:「睡吧。」
季聽應了一聲,閉上眼睛很快就在一片溫暖中沉沉睡去。申屠川卻失眠了,隔著毫不擋風的窗戶看著月亮,一直都未曾睡著。
季聽第二天似醒非醒時,一翻身就把自己埋進了厚實的‘毛毯’裡,她輕哼一聲,半晌睜開眼睛,仰起頭笑眯眯道:「小川,早上好呀。」
「昨天睡得好嗎?」申屠川問。
季聽十分滿足的點了點頭:「嗯,很好。」
「那就好,我有話要跟你說,先起來吧。」申屠川的聲音裡透著點興奮。
季聽眼底出現一絲好奇,為了聽他要說什麼事,趕緊起床洗臉去了。等洗漱回來,申屠川也穿好了衣服,坐在床邊炯炯有神的看著她。
季聽嚇了一跳:「你黑眼圈怎麼這麼嚴重?」
「這個不不重要,」申屠川蹭的一下站了起來,走到她面前認真道,「季聽,我決定了。」
「……決定什麼了?」季聽覺得他這個樣子有點怪嚇人的。
申屠川卻絲毫不覺,只是透出一股詭異的高興:「我已經想到解決冬天寒冷的辦法了。」
「什麼辦法?」季聽順著他問。
「蓋房子!」申屠川的耳朵飛快抖動,「我們蓋個大房子好不好?就像部落裡族長住的那種一樣,特別好特別保暖的房子,這樣你不就不冷了?」
季聽眨了眨眼,半晌還是忍不住潑他冷水:「是不冷了,但是……你是想讓我跟你一起蓋嗎?」
「不用,你哪做得了這些。」申屠川想也不想的否決。
季聽蹙眉:「那就是你一個人做?可是我有一個問題,如果建房子真的那麼容易的話,為什麼你早年寧願受凍也沒有蓋新房?」申屠川可不是一個懶散的人,如果能蓋新房,怎麼也不會等到現在。
果然,申屠川坦然承認:「我一個人不行,但我可以找其他人幫忙。」
「小川啊……雖然小五那群人不打你了,但不代表他們會好到來幫你忙好麼。」季聽看他的眼神里充滿愛憐和心疼,甚至有點自責。她不該提自己冷這件事的,看把孩子逼的,都瘋魔了。
「我有辦法,不用你管,總之你就等著住新房子吧。」申屠川斜她一眼就出門了。
季聽有些擔心他會做什麼出格的事,就想跟過去,結果自己後腳出去,就沒看到他人了,她只能一臉擔憂的在家等著。
沒過多久,門外突然由遠及近傳來熱鬧的聲響。他們住的地方是部落最邊上,平時除了精力充沛的小狼崽會跑來玩,很少有別的人會過來,就算來也是特意找麻煩來的。
季聽聽到動靜後,以為申屠川在外面闖禍了,當即緊張的跑了出去,看到申屠川正在家門外十多米的地方支火做湯,身邊還圍了十來只小狼崽,還有幾個是化形的小狼人。
季聽覺得自己彷彿出現了幻覺,否則為什麼申屠川會一臉友好的跟小狼崽們一起煮湯?她遲疑的走了過去,申屠川不扭頭就知道她來了:「把家裡的肉拿出來一塊,我要給他們煮。」
季聽:「……」眼前這個申屠川一定是假的!
但她當著這麼多孩子的面,到底沒有說什麼,扭頭回去就拿了肉過來,申屠川把一整塊都切碎放瓦罐裡了,不一會兒香味就傳了出來。
湯煮好後,他先撈一碗稠的給季聽,再叫小狼崽們叼著竹筒排隊,一個一個的給盛滿。不一會兒一瓦罐湯就全沒了,小狼崽們也都散去,只留下一地的狼藉。
「現在該跟我解釋一下了吧?」季聽抱臂站在旁邊,看著申屠川一點一點的收拾。
申屠川輕哼一聲:「很快你就知道了。」
季聽見他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心裡更加好奇,只可惜不管再問他什麼,他都不肯回答了。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下午,季聽倚著大野狼午休的時候,突然聽到一通砸門聲:「申屠川!你在家嗎?!」
她猛地打了個激靈起來,大野狼不悅的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後嘟囔:「你先出去,我穿上衣服就來。」
季聽原本還很緊張,一聽他這麼說就放鬆了。嗯,外面那群人肯定不是來找茬的,否則申屠川也幹不出讓她先出去的事。
季聽呼了口氣把門開了條縫,自己從縫裡擠了出去,看著面前十來個比她高比她壯的獸人,說不緊張是假的。
「你們有事嗎?」季聽強裝鎮定。
帶頭的獸人看了她一眼:「申屠川呢?」
「馬上就出來了。」季聽忙道。
獸人點了點頭:「趕緊把你們東西收拾一下,我們要開始拆房子了。」
「拆、拆房子?」季聽的眼睛睜大。
見她突然這麼大反應,獸人也跟著奇怪:「當然要拆房子,不拆怎麼幫你們蓋新的?」
「你們要幫我們蓋新的?」季聽更加吃驚了。
獸人輕哼一聲:「看你這樣子,你應該還不知道吧,申屠川用那什麼肉湯饞我們家孩子,還說只要我們大人來幫他蓋房子,就管孩子們二十天的晚飯,孩子們在家跟我們折騰,我們就只能過來了。」
嘴上是抱怨,其實心裡還是覺得自己佔了便宜的,畢竟申屠川家肉湯的神奇功效已經在部落裡傳開了,現在有機會讓自己孩子多吃點長得更加強壯,他們肯定是要來的,畢竟對於獸人來說,最不值錢的就是力氣了。
季聽怔怔的看著眼前人,下一秒某人的胸膛就貼在了她的後背上:「我都說了有辦法的,這下你該相信我了吧?」
「相信了……」季聽反應過來,有些哭笑不得的扭頭看向申屠川,只覺得他實在是太聰明了,能在思想侷限在原始社會的前提下,通過自己昨天做的事飛快舉一反三,這頭腦不做生意簡直太可惜了。
申屠川在她眼前打了個響指:「發什麼呆呢?」
「沒……」季聽笑笑,隨後意識到一個問題,「不對啊,如果現在就把房子扒了,我們住哪?」
「先住我家,」一個獸人急忙舉手,「我和申屠川已經說好了,住我家期間你們做飯,大概七八天房子就建好了。」
季聽:「……」行吧,人家把什麼都給安排好了。
應該是中午沒睡飽的緣故,季聽一直都腦袋暈乎乎的,直到跟著申屠川到陌生的獸人家住下,才有了‘自己家要蓋新房子’的真實感。
接下來幾天申屠川忙著和其他獸人一起建房子,季聽到底心疼他辛苦,於是主動包攬了做飯的職責,他們借宿的這家獸人也和善,家中女主人經常幫她。
原始社會的房子建得都簡單又牢固,且佔地面積也不大,加上獸人幹活都實誠,絕對不屑於溜奸耍滑,因此最後像借住這家的男主人說的一樣,只用了七八天的時間他們的房子就建好了。
只用了泥、石頭和稻草建造的房子,不需要通風就能直接住,所以他們可以立刻搬進去。
在搬進去之前,季聽到屋裡轉了一圈,或許有了前面那個小趴趴屋做對比,她覺得如今的家簡直又大又舒服,即便關一晚上窗也不會讓屋裡憋得慌。更讓她驚喜的是,申屠川竟然在家旁邊又建了一間小屋子,裡面還支了一個地灶。
「你怎麼想起做這些的?」季聽十分意外。
申屠川耳朵動了動,一臉不在意的樣子:「你不是跟我說過,可以做一個這樣的東西,以後就不用每次都在外面燒火了。」
季聽一想自己還真說過,不由得挽住了他的胳膊:「這麼聽我的話嗎?我說什麼就是什麼?」
「……你想多了,我只是也覺得這樣比較方便而已,至少下雨的時候也能煮飯了。」申屠川說著,繃著臉進屋了。
季聽笑著跟了過去,也沒有再逗他,而是在空蕩蕩的屋子裡來回走動,一副若有所思是的樣子。
「待會兒我就去把咱們的東西挪回來,今晚就可以睡新家了。」申屠川眉眼舒展,顯然也十分愉悅,看著這個嶄新的房子,他才有一種原來自己也可以活得不憋屈的意識。
季聽沉思片刻,朝他招了招手,等他過來後小聲跟他說了些什麼。
「重新做個床?」申屠川皺眉。
季聽眼睛發光:「嗯,只要有了這張床,我們冬天就會非常幸福。」說完她把床該怎麼弄詳細的說了一遍。
申屠川沉默一瞬:「我怎麼聽著有點奇怪?」感覺他們好像突然變成了吃的,要放在火上烤一樣。
季聽知道他不親眼看到是不會相信的,自己怎麼解釋也不會有用,於是她乾脆掐著腰問:「那你到底要不要給我搭一個?」
「你要的話,那就做一個吧,但我還是覺得很奇怪。」申屠川表明完立場,還是乖乖去剷土和泥了,又弄了些碎石頭摻在一起,給她結結實實的壘了一張她要的床。
季聽也在旁邊幫忙,雖然申屠川不想她弄髒手,但她還是努力做自己可以完成的工作。等做完這一切時,天色已經黑了,雖然又開始吹起涼風,可兩個人頭上卻出了一層細細的汗,看一眼對方的臉,都搞得髒兮兮的。
這一次竟然是申屠川先笑的,笑完之後咳了一聲:「現在好了,又得推遲搬家的時間了,要等床固定一下。」
「也就是兩天時間,很快的。」季聽笑道。
申屠川輕哼一聲:「我覺得這種床很奇怪,蓋得像個楔在地上的盒子一樣,只在一側留個口,我可要提前告訴你,雖然按照你的吩咐在牆根那邊挖了排氣的洞,但你鑽進去一夜絕對會憋得慌,而且更加透風。」
再說跟普通的床比起來,這張實在是太大了,在屋裡佔了相當大的一塊地方,原本寬敞的屋子頓時有點窄了。
季聽愣了一下,意識到他把添柴燒火的地方當成要睡的位置後,不由得笑了起來,牽著他的手走到床邊:「來,給你科普一下,這個東西你稱為床,但大多數情況下,我們都稱之為‘炕’。」
「炕?」申屠川奇怪的看向她。
季聽點了點頭,一臉神秘的看著他:「等過兩天你就知道了。」
申屠川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一直纏著她問原因,然而季聽學會了他賣關子那一套,怎麼也不肯說了。在這期間她學著用果木製作木炭,費了好大的功夫總算弄到了一點,雖然還是半成品,但比普通柴火燒得要久一些。
正式搬家那一天,她把炭鏟到了炕下面,然後指揮申屠川點了火,不多會兒炕上就開始暖烘烘的。季聽將屋內添火的洞口堵上,伸手摸了一下炕上的溫度,發現熱得剛剛好後鬆了口氣。
她生在南方,其實並不太瞭解炕這種東西,這回也是完全憑平時網上看到的訊息做的,也許做得並不正宗,但好在多少是有溫度的,所以也算是成功了。
她把厚厚的獸皮鋪在了上面,然後在上面舒服的打了個滾,癱在那裡邀請申屠川:「上來試試。」
申屠川明顯感覺到屋裡沒那麼冷了,他跟著爬上了大得離奇的床,發現床上鋪的獸皮都是暖的後,驚訝的睜大了眼睛。
「煙會從房子外面的洞口排出去,不會燻到我們的,」季聽說完思索,「我在屋裡又弄了個洞,是不是有點多餘了啊……不管了,這幾天一直在忙,都累死了,總算可以好好睡一覺了。」
她說著話便閉上了眼睛,很快就沉沉睡去。申屠川盯著她的臉看了片刻,有些猶豫現在她已經不冷了,自己還有沒有必要化為獸型幫她取暖。
在躺在舒服的炕上抱著季聽睡,和自己再抱一把稻草到牆角根睡兩個選擇之間,他沒有多猶豫就選擇了前者,變成了獸型躺在她身邊。
他剛一躺下,季聽就撲在了他厚重的皮毛上,申屠川頓了一下,勾起唇角很快跟著睡去。
一人一狼起初是摟在一起的,可惜屋裡的溫度漸漸高起來了,都開始覺得熱,於是很快就分開了。後半夜的時候,申屠川熱得翻來覆去睡不踏實,最後變成人形才算沒那麼熱了,等到炭火漸漸燒盡,屋裡溫度稍微降低,兩個人又抱在了一起。
第二天一早,兩個人幾乎同時被一種異樣的感覺叫醒,睜開眼睛時還緊緊相擁在一起,兩個人沉默一瞬,同時默默低下頭去看——
在漫長的冬天即將到來之前,人間萌物好像發qing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