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申屠川緊緊握著季聽的手,彷彿一鬆手她就會跑一樣,片刻都不得放鬆。
季聽看一眼自己因為對方用力而微微發白的手,無奈的笑了一聲:「你握得太緊了。」
「你不喜歡?」申屠川看向她。
季聽張了張嘴,認命的嘆了聲氣:「喜歡,特別喜歡,喜歡死了。」
申屠川嘴角浮起一點笑意,半晌緩緩道:「我以為你會在知道真相之後遠離我。」
「為什麼會這麼想?」季聽好奇。
申屠川垂眸:「現實和虛擬世界不一樣,從沒有退路可言,我也不是你必須完成的任務,所以我有些怕……」
「怕我最終出於各種考量放棄你是嗎?」季聽打斷他的話。
申屠川平靜的看著她,眼中不經意間洩露一絲不安,可嘴裡卻是冷冷的威脅:「你要是敢放棄我,我就敢把你關起來。」
他在說完這句話後似乎有些後悔,立刻緊緊盯著季聽的臉,想從她的表情裡看出她的情緒。季聽看著這樣的他,突然有些理解為什麼會是他穿成那些男配了。
霸道、自私、陰鬱、偏執,同時又非常缺乏安全感,像是刺蝟一般將敵意露在表面,逼得人不敢靠近,卻又渴望愛、希望得到救贖。文中那些男配就好像是他的折射,將他的內心世界不小心就暴露了出來。
「……你看什麼?」申屠川聲音有些不自在。
季聽笑了起來:「就是突然覺得,我好愛你啊。」
申屠川喉結動了動,半晌淡定的將頭扭到一邊,假裝在看窗外的風景:「哦,是嗎?」
「別裝淡定了,你耳根都紅透了。」季聽補了一句。
話音剛落,申屠川原本就透著粉的耳朵更加紅了,他懊惱的回頭看向她,還未來得及解釋,就被她捧著臉親了一口。這下他再也裝不下去了,唇角揚起後就沒放下過,半天才虎著臉道:「胡鬧。」
「你該說你也愛我。」季聽不滿。
明明是再尋常不過的一句情話,她既然想聽,他就該隨口說來才是。可不知為什麼,看著她期待的眼眸,申屠川只覺得自己臉上的熱度越來越大,卻怎麼也說不出那三個字。
「算了算了,不為難你了。」季聽失笑,倚著他低頭開始玩手機。
申屠川抿了抿唇,最終什麼都沒說。兩人一路無話到了家中,申屠川從剛才開始表情就有些不好,等到了家裡就更差了。
「下車啦。」季聽提醒他一句,剛要開啟車門下車,就被他拉了回來。
申屠川攥著她的手腕,抬頭看向前面的司機:「你下去。」
「好的,先生。」司機訓練有素的下車了,車裡瞬間只剩下兩個人。
季聽揚眉:「怎麼了?」
申屠川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半天,突然把人拉到了懷裡。
黑色的車子孤獨的停在大院裡,來來往往的傭人目不斜視,誰也沒有往這邊看,甚至在走過車邊的時候還下意識的往旁邊躲了躲,好像生怕看到不該看的一樣。
不知過了多久,眼看著就要攻破第一道防線,季聽驚呼一聲推開申屠川,縮在角落裡開始扣扣子。
她眼角泛淚,哀怨的看了申屠川一眼,一雙眼眸嫵媚多情,看得申屠川眼神都暗了。
看著她整理衣服,申屠川有些不滿:「為什麼不能繼續?」
「……哪還有為什麼?」季聽瞪他一眼。
申屠川抿唇:「我想不到為什麼,你不喜歡我嗎?」他們兩個在虛擬世界已經做了無數親密的事,各種身份各種場合都經歷過,他確實不懂她為什麼要拒絕。
「……第一!現在車裡就停在院子裡,咱倆要是半天不下去,誰都猜到咱們在幹嘛了,你不要臉我可還要呢!」季聽的臉紅了起來,等呼吸平緩些後控訴他,「再說了現在又不是小說世界,怎、怎麼亂來都沒事,萬一懷孕了,你負責啊?!」
「當然是我負責,不然你還想找誰負責。」申屠川奇怪的看她一眼,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季聽頓了一下,失笑:「就算你負責,我現在也不想懷孕,還是等到以後再說吧。」且不說她不想帶球結婚,就算是為了以後著想,她還是希望等他的精神狀況好些了,再做生育的打算。
申屠川不知道她內心的打算,看到她這麼抗拒後,不滿半晌後板著臉道:「我待會兒就去買避孕用品。」
「……我謝謝你了,在你腳好之前,不準碰我。」季聽斜他一眼,開啟車門就下車了,往屋裡走時感受到傭人們不經意投來的視線,臉上的熱度又升了幾分。
申屠川獨自在車裡坐了會兒,直到季聽發來催促簡訊,他才繃著臉回房間。
一進門就看到季聽抱著醫藥箱,桌子上已經擺了一堆藥物了,他下意識的蹙了蹙眉,這才不情願的走過去:「你做什麼?」
「手機給我,我要跟牧與之聯絡一下,看你平時該怎麼用藥。」季聽頭也不抬道。
申屠川頓了一下,老實的把手機上交,季聽點了一下發現有密碼,想也不想的輸入自己的生日,結果真的就開啟了。她唇角浮起笑意,抬頭好整以暇的看著他。
「看什麼,拿自己女人的生日做密碼,不是最正常的事?」申屠川揚眉。
季聽點了點頭:「如果你這輩子都能保持這種態度,那下輩子我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別說這麼不吉利的話。」
季聽看到他一臉緊張的樣子,不由得笑了起來,撥通牧與之的電話詳細溝通之後,放下手機就看到申屠川正在把玩藥瓶。她想了一下再次確定:「你真的會好好配合治療,不是故意敷衍我的?」
「我什麼時候敷衍過你?」申屠川撩起眼皮看她。
季聽笑笑:「不是我信不過你,主要是你內心深處認定這樣的狀態最安全,我怕你雖然很想配合,但心底卻是抗拒。」
申屠川沉默一瞬:「不會,我會好好治療。」
「這麼確定?」季聽揚眉。
申屠川看向她:「治療期間你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我喜歡這樣。」
季聽:「……」行吧,這也算個配合的理由。
兩個人在屋裡把藥瓶一一分類收起,便一起窩在床上玩手機了。臨到晚飯時,季聽揉了揉有些餓的肚子:「今天吃什麼?」
她說完期待的看著申屠川,當他眉頭皺起時,便鼓勵的握住他的手,等著他說出那句話。
許久之後,他終於艱難開口:「吃你喜歡的……我叫人去那家火鍋店給你打包。」
「真棒,不過那店裡的東西你不是吃了會肚子疼麼,我們換一家吧。」季聽覺得還是不要逼得太緊,他現在肯主動給她買喜歡的東西,已經算是一種進步了。
申屠川抿唇:「我騙你的。」
「嗯?」
「那天說肚子疼,是我騙你的,我只是不想讓你一直關注火鍋。」
「……」行吧。
兩人面面相覷,半晌還是決定吃火鍋。申屠川準備給管家打電話時,季聽喃喃:「總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麼事情。」
「什麼事情?」申屠川手指一頓。
季聽哭笑不得:「如果我能想起,就不算忘了,你幫我想想,我覺得你應該是知道。」
在季聽的催促下,申屠川還真的認真思考起來,半晌‘哦’了一聲。
「想起來了?」季聽立刻問。
申屠川看她一眼:「沒有,我怎麼會知道你忘了什麼事。」
「……」
申屠川給管家打了電話,點完單就繼續躺著了,季聽倚在他懷裡,還在糾結自己忘了什麼事。
火鍋很快送了過來,季聽去了趟浴室,出來後看到他還在床上:「起來吃飯了。」
「我不起來,我要好好養腿傷,」申屠川看她一眼,「叫管家搬一張小桌子進來,我要在屋裡吃。」
……之前怎麼不見這麼認真的養傷呢?季聽嘴角抽了抽,想到什麼後臉上熱度升起,暗罵一聲這個流氓。但罵歸罵,他終於有了養傷意識還是好的,於是季聽叫人把火鍋送了進來,只是為了不讓整張床都沾上火鍋味,她選擇把菜和鍋底都放在了茶几上。
申屠川對此有些不滿,甚至懷疑季聽不讓他好好養傷,但在提出抗議後被季聽瞪了一眼,只能把反抗咽回肚子裡,撐著柺杖起身了。
當他走到茶几前時,季聽驚呼一聲:「我知道自己忘了什麼了!」
申屠川立刻看向她。
「我那群同事還在辦公室等我請吃飯呢,我得去一趟。」季聽說著,著急忙慌的開始換衣服。
申屠川不悅:「我都給你買火鍋了。」
「火鍋留著我回來吃吧,主要是他們肯定還在等我,哪能放人家鴿子。」季聽拿上包就要走。
申屠川叫住她:「等一下,我也去。」
季聽猛地停下,回頭看向他問:「你確定?」
「嗯。」
「……那邊有很多人,都是我相處幾年的同事,今天我做東,肯定要炒氣氛敬酒什麼的,到時候可能會顧不上你,你會難受的,還是在家裡等我好了。」之前不知道他的病情,所以願意帶他去人多的地方,現在知道了,就不想他那麼難受。
治病這種事,還是循序漸進的好。
申屠川看著她為難的表情,沉默許久後堅定道:「我要去。」
季聽無奈了,扭頭去衣帽間給他拿了外套,催促他趕緊換上。
等兩個人收拾好到辦公室時,同事們已經等了快一個小時了,看到季聽後頓時鬼哭狼嚎起來。
「聽姐!我們以為你不來了,但是又怕你會來,所以都不敢走,快要餓死我們了!」一個還在實習期的小姑娘哭訴著,突然注意到她身邊的申屠川,頓時停了下來,有些不好意思的問,「聽姐,你男朋友呀?」
「是啊,跟大家介紹一下,申屠川,我物件。」季聽說完,笑著挽住了申屠川的胳膊。
「哇,長得好帥,跟聽姐真般配。」
「對啊對啊,站在一起太養眼了,嚶嚶嚶我什麼時候能找個這麼好看的男朋友啊。」
「首先,你得長得跟聽姐一樣才行。」
辦公室的年輕人們七嘴八舌的說著話,原本申屠川一處在這種全是季聽認識的人的環境裡,內心是十分不悅的,但聽到他們說自己跟季聽般配,心情不知為何又好了一點。
季聽悄悄捏了捏他的手,申屠川意識到她一直在關注自己,心裡最後的抗拒也緩緩放下了:「你們好。」
季聽驚訝的看向他,本來想著他不黑臉就已經很給面子了,怎麼也沒想到他竟然會主動打招呼。
辦公室的小姑娘們當即尖叫起來,彩虹屁一波又一波,季聽哭笑不得的打斷他們:「差不多就行了啊,我今天下午有點事,把要請客這事給忘了,剛才想起來就趕緊過來了,你們也是,怎麼不給我打電話啊,萬一我今天徹底忘了,你們還要等一夜?」
另一個跟她差不多歲數的男人失笑:「我說給你打電話催一下,他們非不讓,說萬一你不想請客了,我們再打電話好像逼迫你一樣,我想先回家他們又不準,這群小孩子真是麻煩死了。」
「下次不準這樣了。」季聽掃他們一眼。
一個平時就沒什麼眼色的小男生怯怯道:「還有下次嗎?」
一行人立刻想到季聽要離職的事,氣氛頓時冷了下來。年長的同事裝模作樣的拍了他一下:「你聽姐是去奔大好前程去了,又不是什麼英年早逝,怎麼就沒下次了?」
「……你這話說得也沒多好聽啊。」季聽無語。
其他人笑了起來,氣氛頓時又好了些,只是還沒好多久,就被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打斷:「外面可不像咱們公司一樣氣氛這麼好,真出了這道門,是去奔大好前程還是去當炮灰,可是說不準的。」
季聽臉上的笑淡了些,看到老闆從辦公室出來後壓低了聲音:「他怎麼還在?」
「不知道,剛才就該走了一直沒走,該不會是想跟著去蹭飯吧。」實習生小聲問。
另一個剛轉正不久的笑了笑:「不會吧,那也太沒出息了。」
季聽跟年長的同事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
申屠川淡淡看向老闆,開口問:「他就是搶走你專案的人?」
他跟別人不一樣,其他人說小話的時候至少會壓低聲音,他在問出這句話時,卻是用的正常音量,而老闆顯然不是聾子,所以輕易的聽到了。氣氛頓時緊繃起來,其他人不敢說話了,只是目光警惕的來回瞟,生怕會打起來。
老闆嗤了一聲,看向季聽道:「你男朋友?該不會是急著結婚,所以才要辭職的吧?」
「那是我的私人生活,和您無關。」季聽溫柔的回答。
老闆還是不屑,打量申屠川一眼後撇起嘴:「現在的小姑娘,一點都不務實,總覺得好看能當飯吃,找些亂七八糟的男人結婚,還以為自己嫁給了愛情,到最後工作也沒了男人也守不住,簡直是可悲。」
「老闆,你這麼說話就過分了吧。」一個實習生忍不住開口。
老闆瞪眼:「我說的是事實!你才來公司幾天,就敢這麼頂撞我,真當公司沒了你不行?今天把東西收拾收拾,明天不用來了!」
在場的人同時一愣,實習生的臉迅速漲紅,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季聽還未說話,一個公司老人蹙眉:「老闆,小趙她也沒說什麼,直接開除不太合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