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這麼說了,可申屠川並不打算真生完再說,所以過了兩天,他就叫牧與之請季聽過去喝茶了,自己則留在家裡準備東西。
季聽在牧與之那裡待了一個下午才回,回到家就看到門口鋪了紅毯,她心裡咯噔一下,頓時想到了什麼,唇角的笑意就再也剋制不住。
「夫人,先生已經等您很久了。」管家笑容滿面的站在門口迎接她。
季聽對他笑笑,迫不及待的順著紅毯往前走,很快走到了臥室門口。面對這扇關閉的房門,她心裡一時緊張起來,半晌才鼓起勇氣推開門。
屋子裡,申屠川一身正裝,雖然比起之前胖了一些,但也是正常人的身材,劍眉星目的很是好看。
他站在紅毯盡頭,手裡捧著一束花,看到她後便單膝跪地,另一隻手舉起了戒指:「季聽小姐,可以嫁給我嗎?」
季聽看一眼屋裡的環境,忍不住吐槽:「都想幾個月了,就想到鋪個紅毯啊,好歹打些氣球什麼的掛在屋裡,看起來也好看點。」
「再不快點過來,東西就要化了。」申屠川彷彿沒聽到她的吐槽。
季聽疑惑:「什麼東西化了?」
申屠川笑而不語。
季聽撇了撇嘴,還是笑著走了過去,將右手伸給了他。申屠川笑著幫她戴上戒指,接著把手中的花束遞給她。
季聽接過花才看到,花的正中間還有一個盒子,她好奇的開啟一看,竟然是三個冰淇淋球,當即驚喜的叫出了聲。
「……戴戒指的時候都沒這麼驚喜。」申屠川雖然一臉無語,但眼中滿是笑意。
季聽開心的把冰淇淋拿出來,坐在床邊認真的吃,好不容易營造出的求婚氛圍,被她渴望的小眼神一掃而空。
申屠川坐在她身邊,目光溫柔而堅定:「這個求婚儀式喜歡嗎?」
季聽認真想了一下:「其實不太……」
話沒說完,申屠川就要從她手裡把冰淇淋拿走,嚇得她立刻改口:「喜歡喜歡!我太喜歡了!」
申屠川這才笑著放開,看著她快把冰淇淋吃完了,想了想道:「吃完就沒有了啊,你最好是慢點,下次再想吃,就得等到坐完月子了。」
季聽頓時晴天霹靂:「那不還有三個多月嗎?」
「對啊,很快就過去了。」申屠川一臉平靜。
季聽沉默三秒:「我現在能拒絕你的求婚嗎?」
「晚了,」申屠川舉起她的手,看著她無名指上的定製鴿子蛋,眼底閃過一道笑意,「戴了我的戒指,一輩子都是我的人了。」
季聽懶洋洋的倚在他身上,把空掉的盒子交到他手上:「那我太慘了。」
「對啊,你得做好心理準備。」申屠川說著,幫她把垃圾丟在了垃圾桶裡,兩隻手有力的幫她按摩浮腫的腿。
季聽很快就在舒適的力道下睡著了,申屠川又幫她按摩了會兒,這才把人抱到床上。
懷孕到九個多月時,新手爸媽們突然緊張了起來,申屠川的父母聽說兒子結婚有孩子的訊息後,當天就從外地趕了回來,這是季聽第一次見公婆,相處得還算愉快。
她以為申屠川會很討厭見到爸媽,沒想到他還挺隨和,除了話說得少點,並沒有其他過激的反應。
父母在家住了一晚就離開了,他們跟兒子的隔閡早已經存在,不是一天兩天就能修復的,雖然很想照顧即將生產的兒媳,但是最終還是留下了一大堆禮物離開了。
爸媽走的時候,給他們留了生產時應該注意的叮囑,還有待產包之類的東西。正不知道該如何下手的兩個人,頓時如有了定神針一般,沒有那麼慌亂了。
「你看到他們……感覺還好嗎?」季聽怕申屠川想起童年時那些不愉快的事,等爸媽一走就有些緊張的問。
申屠川沉默一瞬,如實回答了:「看到他們的時候,還是本能的不高興,但是想到他們即便不愛自己,在懷著我的時候,大概也是付出了十足的辛苦,就覺得不該對他們太過冷漠。」
養兒方知父母恩,這句話有時候說得特別對,他這麼淡薄的人,對季聽腹中的孩子都充滿了期待,相信父母當初雖然不想要他,但既然能把他生下來,肯定心裡還是對他充滿愛的。
只可惜他後來生病,一家人的感情就越來越淡了。
季聽看著沉靜的申屠川,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想了想就抱住了他。這個動作實在是不容易,懷了九個月的她肚子已經相當大了,在她抱申屠川的時候就那麼隔在二人中間,相當的有存在感。
本該是溫馨的氛圍,季聽愣是被自己的肚子逗樂了。申屠川看著她眉梢眼角都是笑,突然也跟著笑了起來:「你有沒有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哭了?」
季聽一愣:「是哦,最近都沒有什麼想哭的感覺。」
「真好,以後也別哭了,」申屠川說完頓了一下,又補充一句,「如果在床上的話,實在受不住了也是可以哭的,但是其他地方不準。」
「……」
「沙發上也是可以哭的。」
「……」
「還有廚房……」
「申屠川,你家寶寶可是九個多月了,隨時都有可能出生,你確定要他生在你的渾話裡嗎?」季聽面無表情。
申屠川嘆了聲氣,像拍西瓜一樣拍了拍她的肚皮:「小鬼,麻煩快點出來,爸爸真的要死了。」
「……」
雖然很無語,但是聽到他自稱‘爸爸’,還是挺奇妙的感覺。季聽頓了一下,也學著他的樣子拍了拍肚子:「小鬼,趕緊出來吧,媽媽都快胖死了。」
說完忍不住笑了起來,申屠川也覺得好玩,又拍了拍說兩句話,季聽也跟著拍,兩個人你拍一下我拍一下,直到季聽困了,這個無聊的遊戲才算是結束。
當天晚上季聽感覺胎動得有點多,忍不住問旁邊的申屠川:「他怎麼這麼活潑啊?」
「快生的時候都活潑吧。」申屠川沒當回事。
季聽皺著眉頭想了想:「不對啊,孩子一長大肚子裡的空間就小了,按理說不該動得這麼厲害才對。」
申屠川頓了一下:「現在去醫院吧。」
「……算了,可能是拍西瓜的遊戲玩多了,他太亢奮了,還是睡覺吧。」季聽覺得自己有點奇怪,申屠川不緊張的時候她總忍不住瞎緊張,申屠川緊張了她反而不緊張了。
申屠川無奈的看著她閉上眼睛,等了片刻又問:「確定不去嗎?」
「不去,我好睏,別說話了。」季聽說著打了個哈欠。
申屠川只好由她去了,只是怎麼也睡不踏實,時不時起來聽聽她肚子裡的動靜,感覺到孩子跟自己的互動後才再次躺下。一連幾次之後,他終於勉強有了點睏意,正要入睡時,旁邊的人突然推了推他。
申屠川瞬間清醒了:「怎麼了?要去醫院嗎?」
「……不去。」季聽的臉憋得有些紅,眼底的淚珠要掉不掉,說不出的可憐。
申屠川皺起眉頭:「做惡夢了?」
季聽搖了搖頭,半晌咬唇道:「我太丟人了……」
「到底怎麼了?」申屠川的心一直懸著。
季聽看著他的臉,終於沒忍住哭了出來:「我尿床了……」
申屠川愣住了。
「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感覺有點憋得慌,然後沒忍住……」季聽用枕頭捂住臉,大有羞憤至死的感覺。
申屠川冷靜的掀開被子,看著她身下一片深色的水漬,沉默一瞬後起身開始換衣服。
季聽正哭著,突然聽不到他的動靜了,便忍不住掀開枕頭露出一雙眼睛,看到他正在穿鞋後愣了一下:「你幹嘛去?」
「帶你去醫院。」申屠川再開口,才發現自己聲音都是抖的,手也抖得連鞋帶都系不成,這種狀態根本沒辦法開車,無奈之下只能給管家打電話,叫司機開車到院子裡等著。
季聽還在迷糊:「去醫院幹嘛?」
「你羊水破了都不知道嗎?!」生平第一次,申屠川吼了她。
季聽在聽到這句話後腦子都懵了,直到被送進產房還沒反應過來。
產房外,申屠川臉色蒼白,渾身都在發抖。匆匆趕來的牧與之打著哈欠坐在他身邊,敷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剛才檢查一切指標正常,應該很快就生了。」
申屠川還是不說話,只是盯著產房的門看。他剛才本來是要進去陪產的,但是因為抖得太厲害,醫生直接就拒絕了,理由是怕顧完產婦還要顧產婦家屬。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產房偶爾傳出一聲慘叫,每次聽到這樣的聲音,申屠川的臉色就會愈發蒼白,最後牧與之都看不下去了,不斷的轉移他的注意力。
季聽這是第一胎,但好在還算順利,只用了三個小時就出來了。申屠川已經快要昏倒了,看到她出來後立刻跟了過去。
季聽頭髮溼漉漉一片,眼皮也虛弱的半睜著,沒有半點剛來時的活力。申屠川心疼得快要死掉了,眼眶很快泛起了微紅:「以後都不生了,這是最後一次,絕對是最後一次……」
季聽知道他嚇壞了,輕輕勾住他的手指緩緩道:「是個女兒,醫生說特別漂亮。」
「……好,我叫牧與之去抱,我先把你送進病房。」申屠川擦了一下眼角,跟著醫生護士一同陪季聽去病房。
回去的路上,季聽就累得睡著了,申屠川嚇了一跳,失聲叫醫生過來,醫生嚇得趕緊檢查,確定只是睡著後氣道:「什麼事都沒有!你這家屬怎麼回事,不要大驚小怪的。」
「哦……」威風堂堂的總裁大人,在醫生面前唯唯諾諾的,半個字都不敢反駁,等把季聽帶回病房安置好後,他才去看孩子。
孩子剛出生,因為肉乎乎的,將皮膚撐得一點褶皺都沒,一雙大眼睛十分精緻,這麼小點就看出是個美人坯子了。
申屠川表示滿意。
「你家孩子長得就是好,看來以後結婚還是得找個美女,哪怕是為了後代呢。」牧與之嘖嘖兩聲。
申屠川掃了他一眼:「呵。」
「……呵是什麼意思?」牧與之無語。
申屠川沉默一瞬,認真的給出一個建議:「你還是先找個活的吧,男女我都不要求了。」
牧與之:「……」這人是多看不起他?!
兩個大男人對著玻璃後的嬰兒嘀咕半天后,突然護士把孩子包了起來,抱著給他們送出來了:「帶回病房吧。」
申屠川和牧與之:「?」
當孩子送過來時,倆人才意識到要抱,牧與之迅速後退,申屠川硬著頭皮接了過來,渾身僵硬的往病房走,明明只有幾步路的距離,卻還是讓他走出了一身汗。
倆人回答病房後,牧與之見一切都好,就轉身離開了,把空間留給他們一家三口。
申屠川把孩子放在嬰兒床上,扭頭到季聽身邊坐下,宛如一個保護神,守護著世界上對他來說最重要的親人。
不知過了多久,季聽緩緩睜開眼睛,一抬頭便和他對視了。兩個人沉默的看了許久,季聽才恍惚道:「我就這麼把孩子生下來了?」
「是啊,生下來了。」申屠川目光溫柔。
季聽揚起唇角:「抱來給我看看。」
「嗯。」
一回生二回熟,申屠川這次再抱柔軟的小生物,動作已經熟練多了,把孩子放在季聽的枕頭邊後溫聲道:「她長得很好看,以後一定很像你。」
季聽看了眼寶寶,臉上滿是幸福的笑:「告訴爸媽了沒有?」
「……我忘了。」申屠川說完就趕緊去給爸媽打電話了。
季聽靜靜的看著孩子,半晌忍不住笑了起來。雖說嬰兒的臉都長得差不多,可她卻看得分明,這孩子五官輪廓其實都有點像申屠川,恐怕以後也會和他長得很像。
他想讓孩子隨她長相的願望,恐怕註定落空了。
接下來的一個月,季聽過得渾渾噩噩的,為了更好的照顧她,父母還是回到了老宅,整日里盯著她吃溫補的東西,申屠川則是負責帶孩子。
一個月後,她的月子結束,看著小腹上的肉肉頭疼的嘆了聲氣,而申屠川看著越來越和自己長得像的孩子,也忍不住嘆了聲氣。
「我會瘦下來的吧?」季聽看向因為帶孩子已經把腹肌累回來的申屠川。
申屠川看著季聽這張他沉迷到不行的臉:「孩子以後會像你的吧?」
兩個人對視許久,終於各自嘆了聲氣。
往後的人生還有很長,或許偶爾還會經歷不如意和坎坷,但是兩個人只要牽著的手沒有放開,就沒有邁步過去的困難。
很久之後有人問申屠川,人生最幸運的事是不是娶了季聽,他否定了,然後告訴那人,他人生中最幸運的事,就是當初在最痛苦最不被理解的時候,寫了一堆亂七八糟的小說,這些小說本身沒給他帶來幸福,卻為他送來了可以使他幸福的妻子。
如果可以,他想回到過去,告訴那個因為玩偶壞掉便陷入絕望的少年,命運毀你、欺你、辱你、賤你、惡你,世人不愛你,沒關係,總會有一天,你的英雄踏夢而來,告訴你,她愛你。
你只需等待,她終究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