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冷,天風疾掃。
山腳下,夜明珠光芒閃爍,掀起夜帷一角。
大荒未設驛站,夜裡趕路頗有不便,朝華君便命火鳳降落在這優婆山下,將就過一夜。
火鳳飛了一整天也累了,遠遠蹲在岩石上閉目歇息。夜明珠的光藍中透紫,異常美麗,可是田真始終覺得比不上人間燈火,那種光缺乏溫度,更顯出四周一片冷寂。
朝華君抱著她坐在地上,俊美的臉在珠光的映照下顯得有點暗淡,他靜靜地看著面前的優婆山,似乎在出神。
腹內飢餓,田真急躁。
領導會不會養鳥?
察覺她的不安,朝華君回神,輕撫她的羽毛:「小凰兒?」
田真思考著該怎麼表達飢餓。
「餓了嗎?」朝華君莞爾,放開她,「去尋吃的吧。」
田真鬆了口氣,自他懷裡跳下地,踱了幾步,開始犯難——這荒郊野外能找到什麼吃的?難不成……看著地上的蚯蚓爬蟲,胃自動抽搐,田真最終回到朝華君面前,望著他搖頭——咱不吃蟲,咱要吃飯……
朝華君早已看得發笑:「幸虧不吃蟲子,否則就真成天雞了。」
真成雞也吃不下,田真暗忖。
朝華君自袖中取出一支晶瑩的蘑菇,哄她道:「我身邊並無練實,你既不願去尋,這裡有前日鶴部送上的玉靈芝,先將就著吃好嗎?」
「將就」著吃靈芝?田真暗喜,跟這個領導待遇不錯。
漂亮的手將靈芝掰碎,用掌心託著放到她嘴邊。
田真實在太餓,低頭一塊一塊啄來吃了,順便吻了無數次領導的手錶示敬仰。
朝華君看她吃完,又從袖內取出一隻小壺和一隻小金盃:「此乃梧桐露與竹葉泉釀的酒,暫且當泉水飲吧。」
田真啜了兩口酒,只覺餘香無窮,於是心滿意足地朝他點頭表示感謝。
但凡禽鳥遇王者之氣,無不低頭臣服,偏這小鳳凰一點兒不怕,朝華君也覺驚奇,抱起她柔聲道:「睡吧,明日還要趕路。」
沉溺在美男的溫柔裡,田真迷迷糊糊地睡去。
被風吹醒,已是半夜。
夜明珠依舊散發著冷幽幽的光,不遠處火鳳在岩石上沉睡,唯獨身旁空空的不見了人。
遠處無邊黑暗,送來涼意重重。
田真站起來四下張望,還是不見朝華君,連忙跑過去啄火鳳。
火鳳被吵醒,大為不悅,見主人不在,一翅膀將她扇了個跟斗。
不懂鳳凰的交流方式,田真無奈,又不敢再惹它,只好試著拍拍翅膀,由於羽毛受損,雖然勉強能飛起來,卻甚是吃力。
優婆山很大,山腳有樹林也有亂石堆,風蕭瑟,樹木搖晃如鬼影。
口銜夜明珠,因怕迷路,田真只按照固定路線小心翼翼地繞優婆山山腳低飛,心裡直發毛,已經開始後悔了——能當大鵬王垂天的領導,朝華君地位不低,會有什麼事,說不定是出去溜達溜達而已。
找到退縮的理由,田真的勇氣全面崩潰,決定掉頭回去。
正在此時,頭頂忽有一道耀眼的紅光閃過。
什麼東西?田真嚇得險些從半空摔落。
眨眼間,紅光滅,前方枯樹幹上坐了個小小人影。那是個十來歲的小孩兒,紅色小袍子在夜中分外醒目,白底紅花紋的護肩護腕和腰帶,腳蹬一雙褐色小靴,圓乎乎的小臉並不顯胖,眉清目秀,滿頭紅髮披散肩頭、胸前,戴著銀質的嵌寶石的精緻額飾和髮飾,貴氣,又可愛。
誰家小孩兒這麼漂亮!田真目瞪口呆。
小孩兒看著她甜笑:「哈,小鳳凰!」
見他一派天真的模樣,田真母性大發,情不自禁地點頭:你好小正太!
「小鳳凰好漂亮!」小孩兒拍手稱讚。
出自孩子的讚美是最令人愉快的,田真扭頭看滿身灰羽,呃,好像也不那麼難看,真有點漂亮……
小孩兒探手入懷,引誘:「過來,我給你吃竹子果好不好?」
咱不吃竹子果,可是咱不介意讓漂亮小正太抱一抱。田真被誇得飄飄然,飛過去停在他肩頭,拿翅膀「摸」那可愛的小臉。
小孩兒笑眯眯地抱住她,不知從哪裡摸出把寒光閃閃的匕首:「神羽族的鳳凰血,療傷聖藥呢,總算遇上一隻,運氣真好呀。」
靠,這是做什麼!田真大驚。
天真爛漫的笑容變得邪惡,小孩兒毫不客氣地拎過她的脖子,拿匕首一劃,血立即流下,滴在準備好的小瓶子裡,一系列動作乾淨又利落。
田真疼得翻白眼,撲騰著。
死了死了!腹黑小正太,太邪惡,太可怕了!
「這麼醜的鳳凰,真可憐,」小孩兒嘆了口氣,同情地抓住她的翅膀,制止她掙扎,「放心啦,我只要你的血。」
田真差點氣暈。
臭小子,滿嘴花言巧語,敢放老孃的血!
小孩兒認真地接了半瓶血,替她處理好傷口,心滿意足地摸摸她的腦袋:「再放你就要死了,我下回找你吧。」
田真已經頭昏眼花,聽到還有「下回」,一個哆嗦,差點沒哭出來。
小魔頭,我不惹你了成不?
「路小殘,你又在做什麼?」
聽到那聲音,田真大喜,有氣無力地拍翅膀求救。
路小殘立即丟開她:「伯伯好!」
朝華君揮袖將田真接入懷,仔細一看便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半是無奈半是氣怒道:「既認得我,為何傷我族類?」
路小殘跳下地,單膝跪著行禮:「小殘想求點鳳凰血,尚未來得及稟告伯伯,這就與伯伯賠罪。」
朝華君忍怒問:「何事找來?」
「父皇命我轉告伯伯,別讓那個大鵬鳥來送死。」路小殘爬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這次是父皇親征,說看在伯伯的面上,不想殺神羽族的人。」
事情嚴重了,朝華君輕輕嘆息:「你就說陛下親自點將,羽族實難抗命,望他留情。」
路小殘笑嘻嘻地應下:「求伯伯把這隻醜鳳凰送給我吧。」
要養著咱放血?田真受到刺激,立馬望向朝華君。
朝華君皺眉。
「算啦,伯伯一向是最小氣的,不要了!」路小殘見勢不妙,立即化為紅光逃走。
顧及身份,朝華君到底不好真與他計較,低頭喚:「小凰兒?」
田真耷拉著腦袋不做聲。
人家是領導的親戚,咱能計較嗎,還是識相點接受精神安撫吧。
朝華君抬頭望望面前的高山,輕聲責備:「怎的亂跑!這優婆山險得很呢,很多神仙妖魔都在這裡……出事了。」
那你還選在這裡過夜?田真暗暗詫異,終究失血過多,沉沉地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