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氣逼人,田真暗叫糟糕,忙道:「當時落到陛下手裡,其實是想求生。」
路冰河沒有意外,將羽釵送回她髮間,往旁邊移了一步,讓出路:「性命已保住,你可以離開了。」
田真不動。
此美男分明想解決自己,卻用這種陰險的方式,此時真走,就坐實了奸細的身份。背叛魔界,只怕下一步還沒出虛天就被他「喀嚓」了,處置奸細叛徒與無故殘殺部下,這中間的區別可大了,奸細逃跑未遂被斬,魔神也無理由問罪。
那樣的大神,怎會生出這麼陰的兒子!
他不肯直接動手,說明還是有所顧慮,田真清楚這點,悄悄鬆了口氣。
擔心父皇,你的孝心咱理解,可是要用性命來讓你放心,咱感到壓力很大。
「天王請聽我把話說完,」田真索性直視他,慢吞吞道,「當時入魔界確實是為了求生,但現在我是真心想留下來,為陛下效犬馬之勞。」
「你有這個能力?」
「我自知無能,唯有盡心服侍陛下。」
現在不是證明能力的時候,真打腫臉充胖子,難保不被此人順勢派出去執行任務,那不是死定了嗎。丟臉,總比丟命好,田真絕不是那種把面子看得比命還重要的人。
路冰河的神色果然冷了:「留下,你的性命將難以保證。」
想嚇跑咱?田真反而更加鎮定,彎腰,畢恭畢敬道:「懷疑我是奸細,這也不奇怪,任何人都有懷疑的權利,我理解天王的顧慮,但魔界子民不能自相殘殺,陛下的教誨,我銘記於心,沒有證據,相信陛下不會輕易處置部屬,更不會容忍這種行為。」
紫眸一冷,路冰河逼近她:「你認為,你能與我相提並論?。」
赤裸裸的威脅!田真後退道:「屬下怎麼敢與天王比,天王是陛下的兒子,殺個小小的降兵,不是什麼大罪,但屬下確實冤枉。」
話未說完,那手心已亮起藍光。
田真冷汗直冒。
「哥哥你別嚇她,」一道紅影忽然從旁邊的岩石後跳出來,抓住她的翅膀尖,聲音響亮,「我知道,她是想勾引父皇!」
童言無忌,童言無忌!田真沉默。
「我親眼看見的,」路小殘丟開她,踱到哥哥身邊道,「雖然長得醜了點,可她一直纏著父皇,父皇有些聽她的話。」
路冰河早已知道她住在寢殿的事,順勢收了手。
田真繼續保持沉默,委屈無比。
這簡直是天大的冤枉,美人計的標準太高,咱很有自知之明的,頂多花痴下,拍拍馬屁,也是想活得久一些而已,魔神大人不罵咱愚蠢就已經很客氣了,什麼時候聽過咱的話?
路冰河問弟弟:「你如何來了?」
路小殘道:「方才炎武來找,說父皇要見我。」
炎武?田真再次聽到這名字,訝異。
「父皇在療傷,怎會叫你……」路冰河皺眉,不再繼續往下說了。
路小殘瞅田真一眼,輕哼:「我說的沒錯吧。」
兄弟兩個聰明,田真也不算太笨,很快就想明白了,喜出望外,一顆心終於落定:「我法力低微,又是怕死之人,天王根本不必這麼敏感的。」
路冰河淡淡道:「你很得意?」
田真道:「沒有得意,慶幸而已,陛下對我有恩,你信也好,不信也罷,我發誓,絕不會背叛魔界。」
「容你留下,但神羽鳳族的身份,」路冰河停了停道,「你知道該怎麼做,我期待你的表現。」
不待田真再說,他便轉身,緩步走下階去了。
「鳥女,你別想得逞。」一顆小紅腦袋從翅膀下鑽出來。
小破孩兒不知好歹,虧咱聖母地替你說情,還喂血給你!田真咬牙,笑眯眯地側過身:「小天王真聰明,你剛才說看到什麼了?」
感受到敵意,路小殘跳開:「你勾引父皇,我提醒哥哥,救了你呢。」
田真點頭問:「我怎麼勾引他?」
「怪不得還沒得手,」路小殘「嘖嘖」兩聲,搖頭道,「長得這麼醜,還只會拉手,父皇怎麼會上當,你去跟玉楊嬌學學呀……」
田真怒目:「我勾引他,就是想當你娘呢,到時天天喝你的血。」
「你敢!」路小殘指著她,齜牙咧嘴,「我要把你……」
「你把我怎麼,不想讓你父皇生氣就別動我。」田真張臂去抱他,「乖,要是你肯讓孃親一口,娘以後好好疼你。」
「你真噁心呀!」路小殘化作紅光跑了。
外面露天神柱上的珠光滅盡,虛天入夜。榻上,魔神仍處於冥想狀態中,尚未甦醒,身上的天元神光倒漸漸弱了下去,開始轉為正常的藍色光暈,映得大殿神秘又美麗,猶如希臘神話中的宮殿。
對於一個在關鍵時刻救過自己,並且因此受傷的男人,女人多少會增加好感度的,何況此神美得慘絕人寰。
田真走過去在他對面跪下。
叫小兒子過來,分明是替自己解圍,他早就料到大兒子會為難自己呢,此神雖然智商不詳,且自負了點,暴力了點,好戰了點,愛面子了點,可是神品好啊,有擔當,創造了一個強大魔界。其實……勾引下也未嘗不可,就是不知道,個性強大的魔神,審美觀有沒有強大的可能……
漆黑的長髮襯著精緻的髮飾,濃密的長睫低垂,似揚非揚的唇角,整張臉縈繞著一片黯黑氣息,不愧是虛天魔帝。
鬼使神差地,田真伸出手,眼看就要撫上那臉……
此神是碰不得的!
被彈飛的經歷在記憶中重現,田真驚醒,連忙要縮回手,誰知就在此時——
「鳥女。」狹長的雙眸緩緩睜開。
「陛下。」田真那隻手伸也不是,縮也不是,無奈地舉在半空。
魔神看著她。
曖昧的距離,早就超出了領導和下屬的範圍,田真尷尬不已:「剛才小天王來過,謝謝陛下。」
魔神收下感激,改為看那隻手,顯然是想要一個合理的解釋。
田真乾笑道:「陛下的臉很美……」
魔神仍無任何表示。
臉陣陣發燙,頭腦也陣陣發昏,田真看看半空中的手,心一橫,臨時作了個重大的決定。
「我看陛下好像很累,有點擔心,」她索性將那爪子繼續往前伸,作勢去替他擦汗,「陛下的傷好些了嗎?」
神威被觸犯,神顏被褻瀆,魔神大概也沒想到有這麼不怕死的,下意識地就要教訓,突然間想起此女不經打,動用神力的後果很可能是重傷,到時很難對外解釋,更重要的是,炮灰了此女,今後的日子將重新變得無趣。
就這遲疑的工夫,杯具發生了。
魔神大人的臉!
咱摸到了魔神大人的臉!
……
田真魂飛天外,全身汗毛直豎,小心肝顫抖,差點沒直接停擺。
殿門外冷風灌進,額前那垂落的長髮隨之飄搖,拂在手上,指尖真實的觸感,傳達著可以感受到的溫度……
「鳥女!」魔神冷靜地開口。
「陛……陛下……」田真結巴,說不清是激動還是緊張,一時間那隻手竟變得僵硬了,遲遲縮不回來。
「嗯——」低沉的聲音,語調上揚,表示警告。
保持著這樣的姿勢,田真終於回想起此舉的目的,連忙望著他的眼睛,說出早已準備好的話:「陛下,我喜歡你!」
「吾,不喜歡你。」魔神將她拎開,直起身。
最鄭重的告白,卻遭遇最直接又無情的拒絕,田真再厚的臉皮也掛不住了,回頭看看灰翅膀,覺得此情此景,頗有點兒戲的味道。
看,又自不量力了吧,這麼大的差距擺在面前,對方的兒子那麼危險,咱還是聽話,乖乖地離遠點。
「既然陛下不喜歡,就算了,」田真低著頭,飛快地爬起來往殿外走,「我去外面住,不打擾陛下。」
魔神微覺意外,看著她出門。